5月20日上午，隨著幾聲警笛的呼嘯，大批荷槍實彈的軍警遍布湖南常德市街頭巷尾，警車押著“9·1”驚天大劫案及渝湘鄂系列持槍搶劫殺人案案犯李澤軍、陳世清、趙正洪、嚴若明等6人，直奔常德市中級人民法院桃林崗刑場。幾聲正義的槍聲，結束了這幾個罪大惡極的犯罪團伙成員的生命。

　　至此，武警湖南總隊常德市支隊特殊看守勤務———“9118”密令也就圓滿地畫上了句號。

　　在對李澤軍、陳世清等十多名犯罪嫌疑人長達8個多月的秘密看守中，我們曾先后5次深入看守所進行獨家采訪。武警常德市支隊的官兵在善與惡的分界線上，面對罪惡的陰謀、金錢的誘惑，與狡猾的案犯斗智斗勇，用武警戰士的忠誠演繹了一個個神奇的故事。

　　“9118”密令，血肉男兒冰冷的面孔

　　“9·1”驚天大劫案及渝湘鄂系列持槍搶劫殺人案11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被緝拿歸案后，武警總部、湖南省公安廳、武警湖南總隊三級黨委把對這些案犯的看守勤務命令稱為“9118”密令。武警常德市支隊受領這次特殊的看守任務后，對城區部隊執勤兵力重新進行了調整和部署，從擔負常德市重大事件處置工作的特警中隊調遣了50名精兵強將，協同擔負常德市第一看守所看守任務的武陵區武警中隊，成立了“武陵看守特別分隊”。因執勤任務重大，將原來的崗樓看守變為監區內和崗樓聯合看守。為了絕對保密，去年9月7日，犯罪嫌疑人李澤軍、趙正洪等被押進看守所10分鐘后，“特勤分隊”的一切通訊設施全部被切斷。并規定所有人員一律不許離開中隊營區，任何人不能會客，所有休假、探親的官兵也被緊急召回分隊。

　　今年5月19日晚，我們跟隨常德市武警支隊政委肖先謀再次走進了常德市第一看守所查勤。肖政委告訴筆者：“在秘密看守‘9·1’案犯這段與世隔絕的日子里，我們許多官兵負‘債’累累。這是一筆永遠也無法償還的情感債，不是我們的戰士不懂情感，而是我們擔負的任務不允許自己有半點紕漏。”

　　去年10月中旬，李澤軍、陳世清等被押進看守所不久，擔負看守勤務的河南駐馬店西平籍班長楊誠父親因患腦瘤，住進駐馬店地區醫院動手術。心力交瘁的楊母多么希望兒子能回來，陪在她身邊。然而，一個月內她發出的雪片般的電報，始終如泥牛入海。2001年春節過后，楊誠父親的病情惡化，其母想通過電話希望兒子能夠回家見父親最后一面，然而電話始終打不通。最后只好再給誠兒拍封加急電報，催催誠兒。楊誠接電報后，含悲忍痛，將電報鎖進抽屜里。一個星期后，楊父撒手西去。

　　4月21日上午，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和常德市中級人民法院分別對張君、李澤軍等犯罪嫌疑人進行一審判決時，我們在法庭大門口碰見了執勤的小楊。小楊朝著家鄉的方向敬了個長長的軍禮。他說：“娘，從去年9月到這些惡魔被押送刑場執行槍決，我們時刻執行著特殊的看守、押解任務，孩兒是名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孩兒在千里之外給您敬禮了，請你們原諒！”5月20日，楊誠擔負的“特勤”看守任務結束了，支隊領導特地給他批假，讓他回家到父親墳上添把土。

　　惡魔引誘，10萬元錢買一字

　　“有錢能使鬼推磨”，武警常德市支隊的官兵不信這個鬼話。罪惡的陰謀，金錢的誘惑永遠也打不垮他們的忠誠。

　　去年9月7日，剛被押進看守所的“9·1”常德大劫案主要犯罪嫌疑人李澤軍、趙正洪，顯得十分傲慢，根本不把看守他們的武警官兵放在眼里，經常在監室里拖著腳鐐“散步”，還公然揚言：“幾十個武警算什么，不用我‘老大’(指張君)出面，一個月內就把看守哨兵搞垮！”但武警官兵沒有任何人跟他們爭辯，每天按規定和要求嚴格履行自己的職責。

　　“金錢萬能”是李澤軍等信奉的人生信條。押進看守所的第10天他就想只要肯花錢，搞垮武警是幾分鐘的事。9月17日中午，李澤軍趁戰士丁亮單獨站崗執勤之機，主動與小丁搭訕：“武警同志，跟你商量個事。”小丁為了摸清李澤軍的陰謀，隨口答道：“你講！”李澤軍一聽，心中暗自高興：“能否給我捎個信或傳個條子？收信人會給你10萬元好處費！”小丁一聽不假思索：“請收起你這一套！”

　　戰士丁亮的堅定回答，使李澤軍垂下了喪氣的頭，他實在搞不明白，面對唾手可得的10萬元，年輕的武警戰士竟然無動于衷。信奉金錢萬能的李澤軍一次希望破滅后，又多次進行試探性的加碼引誘，最后到了“一個字10萬元”，然而，都被哨兵拒絕了。

　　今年2月20日下午，一個聲稱是趙正洪表哥的王某走到看守所門口，請求哨兵劉繼偉讓他進去看一下表弟，王某掏出2000元人民幣想偷偷塞給小劉。“別來這套鬼把戲！說了不行，趕快給我離開這里，不然，我會叫人把你扣起來的！”王某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監內丑態，掩不住惡魔內心的恐懼

　　犯罪嫌疑人陳世清回想8個多月的監室生活告訴我們，在這一段時間里，他想了很多，想起自己犯下的累累血案，對不起家中的妻子和兒女，更對不起那些無辜者和他們的家屬，就是萬死也不解民憤……他說，這一切都是自己一心想發財而造成的。他被張君拉下水后，私欲更加膨脹，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張君心狠手辣，殘酷無情，對違反規定的人輕則罰款，重則毒打剁腳趾，他太惡毒了！”犯罪嫌疑人嚴若明講起張君竟然渾身發抖。他說自己太傻太笨了，成了張君的利用品。剛開始，當過銀匠的他還總想鉆空子，想辦法從監房逃出去，可后來看到武警戰士24小時雙哨，始終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監房，根本沒有任何機會，他絕望了。

　　作為張君犯罪團伙中2號角色的李澤軍，因其當過兵，從小好練武，他在監室內的生活，除向武警哨兵耍些小聰明外，還有兩個特點，一是每天按規定戴著腳鐐手銬，在監房內堅持做200個俯臥撐；二是時常向看守所民警索要紙、筆，寫回憶錄。他的回憶錄分四部分：童年、當兵生活、加入張君團伙、累累罪行。當談到為什么要寫回憶錄時，李澤軍說：“我欠下社會許多血債，也欠親人朋友很多，我要寫出來，向死難者家屬道歉，向社會道歉，同時教育自己的兒子和后人，千萬別走錯了路，不要和法律作對。”

　　女囚的悲哀，淚水洗不去深沉罪惡

　　犯罪嫌疑人陳樂是張君最心愛的3個女人之一，而陳樂是最蠢、對張君最癡情的女人。今年2月中旬，我們接近陳樂，進行了獨家采訪。

　　在陳樂的印象中，張君很“忙”，對她的管教很“嚴”。有一次，張君背著一個黑色的包從外面風塵仆仆地回來，她無意拉開了背包，不料被張君發現，挨了狠狠的一頓打，全身都是傷，痛得一夜沒睡著。從那以后，張君給她約法三章，不準亂動他的東西，不準向其他團伙成員問這問那。張君還專門裝飾了一間密室，不準她越雷池半步。每次張君團伙密謀作案，都不讓陳樂在場。在“9·1”案發前夕，張君團伙在密室里策劃，把她關在廁所里呆了幾個小時。

　　張君落網后，警方在提審她時說張君在重慶被捕了，她竟然不相信，并說：“張哥是抓不到的。”后來，警方將報紙和電視錄像放給她看，她哭了。特別是她得知張君在重慶還有很多情婦后，一個勁地嘮叨：“他騙了我，是他害了我，不是他我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呢？”

　　但是，她省悟得太遲了。

　　陳樂被押進看守所后，時常翻看法律書籍，起初她總是說自己最多能判10年有期徒刑，后來想到自己因是“法”上的白癡，而毀了自己的青春，便改變自認為罪輕的觀念，心中祈禱，希望為她受盡苦難折磨的母親原諒她，并多多保重身體。

　　她回想起監室生活說，同室的女囚共有6人，有一個長得壯實的少婦一臉兇相，大伙都叫她“大姐大”。開始的前兩個月，一有好吃的，她的塑料碗里的飯，就被“大姐大”搶個精光。今年大年初一，看守所開葷吃紅燒肉，她還沒端上碗，肉飯又沒了。她蹲在一旁偷偷流淚。“大姐大”的行徑被哨兵李建宏發現，就報告看守所的領導，給陳樂重新補了一份。端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她抬頭看了一眼哨兵，心里一陣酸楚。哨兵走后，她一直舍不得吃那碗飯，久久凝望。那天她哭了一夜，她說，她從內心憎恨張君把自己害得這么慘。

　　臨刑前，與李澤軍等零距離接觸

　　5月20日上午10時20分，常德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市體育中心舉行了湘渝鄂系列搶劫殺人案主犯李澤軍、陳世清、趙正洪、嚴若明、李京生、許軍公判執行大會。常德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宣讀了判決書，以殺人罪、搶劫槍支彈藥罪、非法買賣槍支彈藥罪、敲詐勒索罪分別判處組織領導或積極參加黑社會犯罪團伙的李澤軍、陳世清、趙正洪、嚴若明、李金生、許軍6名罪犯死刑。11時25分，上述案犯被押赴常德市中級人民法院桃林崗刑場執行槍決。

　　在體育館二樓休息廳，我們與臨刑前的李澤軍等人零距離接觸，并進行了簡短的對話。李澤軍、趙正洪、李京生、許軍每人穿一件白色襯衣，陳世清身著黑色T恤，嚴若明穿著清灰色西服。除李澤軍、嚴若明不抽煙外，法警給其他人一人點上一只煙。陳世清的眼睛跳動得很厲害，不時有淚水流出，法警不停地用紙巾給他擦拭。趙正洪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態，二郎腿翹起老高。我們問李澤軍：“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事？”李澤軍：“現在后悔已晚，只怪自己太蠢了，做了不該做的事，蠢到極點。”筆者問他：“恨不恨張君？”一直神態自若的李澤軍有一絲黯然：“不是他，我哪會有今天……”李澤軍閉目良久，對筆者說：“今天公判，我老婆肯定來了，麻煩你轉告她，就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旁邊一名記者插話問他：“為什么說今天是好日子？”李澤軍說：“今天是5月20日，5·20，說是‘我愛你’的意思。”這個十惡不赦的犯罪團伙的二號人物，臨死前終于表露出對人生的眷戀。11時許，李澤軍等人被押送常德市中級人民法院桃林崗刑場執行槍決。

　　(中國青年報5月21日 馬文達、聶鵬、吳湘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