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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沈陽市正副市長慕綏新、馬向東等人違紀違法案件，終于到了盤點的時候。2001年10月10日，遼寧、江蘇兩地審判機關分別對慕綏新、馬向東貪污受賄案作出一審判決。慕綏新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馬向東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其余14名涉案人員也依法受到懲處。

　　沈陽，一個大型的重工業城市，從市長到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全部成為黑社會梟雄的鐵哥兒們，這不僅在新中國少有，在世界上也極為罕見。可以說，慕綏新、馬向東腐敗大案徹底浮出水面，與劉涌黑社會性質犯罪集團被摧毀密不可分。

　　劉涌：沈陽黑社會頭目

　　劉涌的暴行應當從1992年“10·6”發生在“露絲酒吧”門前的襲警案件說起。

　　1992年10月6日晚7時，劉涌一伙闖進了“大霞”咖啡屋。這時，與劉涌團伙結怨的張紹波正要出門，幾把閃著寒光的片刀直逼面前。張紹波瞪著驚慌的眼睛連聲求饒，幾人揮刀砍得張紹波滿身是血。

　　不遠處“露絲酒吧”里坐著兩位未穿警服的公安干警，他們聽到“救命”的聲音，迅速趕到現場。“把刀放下！我是圓路派出所干警劉寶貴！”劉涌躲在一輛面包車后，半蹲著舉起了手中的獵槍。劉寶貴看見了馬路對面的劉涌和他手中那黑洞洞的槍口，情況緊急，不容多想，立即鳴槍示警。而劉涌毫不遲疑地對準劉寶貴扣動了板機。后經鑒定，劉寶貴的右髖部及大腱上部中了76顆鉛彈，損傷程度為重傷。劉涌被關進了看守所，但在關系網的庇護下，又很快被取保候審。

　　隨后，劉涌便以“百佳”集團為依托，糾集網羅社會上一些劣跡斑斑、兇狠殘忍之徒作為打手。他們私藏槍支和管制刀具，傷害無辜，賄賂政府官員。在短短幾年時間里，劉涌的財富呈幾何級數直線上升，并有了雄厚的經濟實力。

　　1998年6月11日上午9時。“百佳”自選商場第一連鎖店，走進三個遼寧省技術監督部門的執法人員。檢查發現，柜臺上出售的“百威”“仙帝”等啤酒及一些化妝品和部分瓶裝醬油沒有中文標識，沒有生產日期，屬禁售商品。執法人員做了“技術監督現場檢查筆錄”，決定予以登記封存。劉涌沒把這幾個戴大檐帽的執法人員放在眼里。他一臉怒氣，給外邊的吳靜明遞了一個信號。

　　三個執法人員離開“百佳”走到太原街北口的時候，突然，一伙人襲擊過來，他們掏出折疊匕首，直刺郭某左大腿，一刀，兩刀，第三刀刺向郭某腹部，昔日平和繁榮的太原街北口，頓時一片血腥。不一會兒，吳靜明走進劉涌的辦公室，匯報說：“把那三個人打了！”劉涌說：“打得好！”

　　“6·11”流血事件震驚沈城。次日，報紙上刊載了事件報道。但案件卻被公安分局有關辦案人員壓住久拖不決。

　　劉實，曾是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后來的沈陽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他與劉涌的關系最為密切。1997年，劉實帶劉涌出國考察時，收受劉涌送上的人民幣20萬元。同年11月，在沈陽中級法院組團出國時，他又收受劉涌3萬美元。

　　劉漢起，劉涌的父親，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一廳廳長，既是劉實的部下，又是酒肉朋友，是他把劉涌介紹給劉實的。劉漢起還把兒子介紹給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焦玫瑰，劉涌在焦玫瑰搬入新居的時候，送去一套高檔家具。焦玫瑰“禮尚往來”，介紹劉涌加入了民主黨派——致公黨。

　　劉涌和馬向東的土地交易

　　這天，劉涌以沈陽市人大代表的身份去見副市長馬向東，因為，不久前他提交的拆毀青年大街三座立交橋，改造青年大街建立景觀路的建議被馬向東欣然采納。馬向東對劉涌很有好感，覺得劉實給他推薦的這個新興企業家有一番卓識遠見。

　　隨后，劉涌和馬向東有了更進一步的交往。一次，劉涌對馬向東試探著提出：“馬大哥，我想做房地產生意，不知能行不？”馬說：“行啊，有什么不行。”

　　1999年2月的一天，劉涌把一個裝著10萬美元的檔案袋送到了馬向東的辦公室。馬沒有任何推辭，就收下了。走出馬向東的辦公室的時候，劉涌的心情無比高興。這是他商海生涯中接觸到的最高級別的領導。

　　很快馬向東就一個電話把劉涌叫去了，告訴他：“中街有一塊2.4萬平方米的土地，前一段由市老干部局開發，但是，他們搞了好幾年也沒什么進展，寸土寸金的地方啊！叫他們給糟蹋了！你不是也想搞房地產嗎？這可是個機會。”

　　幾日后，劉涌拿起手機撥通馬向東辦公室的電話：“大哥，我是劉涌，方便的話，我過去一下。”這次劉涌留在副市長辦公桌上的又是一個裝著10萬美元的檔案袋。

　　很快，沈陽市政府便以行政劃撥的方式無償地把那2.4萬平方米的土地劃撥給“百佳”集團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百佳”集團一下子就獲得了商業開發權，享受著市政府免繳“四費一稅”和國有土地出讓金等數千萬元的稅金待遇！這就是劉涌投入幾十萬美元所換來的回報。沈陽市地價評估事務所對這塊地作了評估，認定其資產價值為3.5億元人民幣！

　　劉涌傍上了慕綏新這棵大樹

　　劉涌為附合慕綏新恢復傳統老字號、重建風味一條街的建議，找到和平區商委，提出自己準備投資建立沈陽風味樓一條街的想法。和平區商委正為此事犯愁呢。劉涌雪中送炭，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很快沈陽太原街風味樓隆重開業了，慕綏新來了，而且親筆題詞：“讓沈陽風味小吃紅火起來。”

　　通向慕市長的橋梁總算搭通了。

　　“別等了，機會不是等來的，機會是創造出來的。”劉涌在告誡著自己，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鼓鼓的檔案袋放進皮包，然后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慕綏新剛剛開完一個會議，正在返回市政府的路途中。

　　“慕市長！您好！我是劉涌，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去看看您。”

　　“半個小時后，我在辦公室，你過來吧。”慕綏新聲音渾厚，說話果斷。

　　“沒想到這么順利！”劉涌在空中揮舞一下拳頭，“一個電話就成了！”有了和馬向東的幾次交手，劉涌已經攢足了經驗，這一回劉涌既沉著穩重又輕松自然。劉涌從皮包里取出檔案袋，直接放在桌子上，劉涌覺得檔案袋離慕綏新還不夠近，就用手往前推了一下。“是一點心意，慕大哥你留著用吧！”

　　“謝謝！”淡淡的，像一杯白開水一樣的答謝。

　　留在桌子上的檔案袋里，是10萬美元。

　　2000年5月，劉涌與沈陽演出公司合作，邀請香港歌星劉德華前來舉辦演唱會。劉涌把演唱會的售票任務交給手下的打手，這伙人走街串巷，每到一家便從皮包里拿出幾十張門票，往案上一拍：“800元一張，拿錢，痛快點！”幾天過去了，整個太原街地區和中街地區每個商家、店鋪都忍痛買下了演唱會的門票。劉涌拿起電話再一次撥響了慕綏新辦公室的電話：“喂，慕市長嗎？我是劉涌，劉德華演唱會的門票，給您準備了幾張，還有點別的東西。”

　　“我叫郭秘書去取吧。”

　　30分鐘后，慕綏新的秘書走進了劉涌的辦公室。劉涌拿出10張演唱會的門票，交給郭秘書。然后，又從抽屜里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遞給他：“這是送給慕市長的，有勞了！”檔案袋里裝的是7萬美元。

　　為拆遷中街2.4萬平米上的建筑，劉涌專門成立了一個“拆遷辦”。“拆遷辦”的負責人是吳靜明等幾個打手。劉涌的意圖就是一個字“快”。幾個打手首先在體育用品商店購買了4根棒球棍子，因為棒球棍不是兇器，他們覺得拿這玩藝兒打了人不犯法。

　　“動遷啦！動遷啦！”幾個打手和那些小嘍們整天在外邊敲著破盆嚷著。

　　坐落在中街路128號的是中街大藥房，拆遷到中街大藥房時，劉涌手下的打手與藥房職工發生沖突。“從正門沖進去！”劉涌站在圍觀人群中提醒這支虎狼隊伍。從正門進去聲勢浩大，光天化日的步行街上，眾目睽睽，商家行人瞅得清楚。劉涌意在殺一儆百。

　　大廳里頓時一片叫聲。吳靜明等人手舉片刀見人就砍，刀落處血肉飛濺。“快跑！”一女服務員大喊一聲，她這一聲引來一頓棍棒，當即被打得慘不忍睹。中藥調劑員轉身去拿電話，右手剛碰到話筒，一個棒球棍已砸碎了電話和柜臺，緊接著便是刀斧相加。六旬坐堂醫生正給患者看病，見此情景站起便跑，沒跑幾步，當胸打來一拳將他撂倒。只見中街大藥房營業大廳內刀槍閃動，棍棒飛舞，鮮血噴濺。

　　吳靜明一伙暴徒殺出中街大藥房，又沿街砸毀臺灣鄉村牛肉面飯店，李連貴熏肉大餅店等幾家動遷遲緩的商家。

　　《遼沈晚報》刊登了一篇《中街大藥房白日遭遇歹徒》的報道。劉涌看了報紙，越看越氣。他把中街大藥房總經理劉鳳江找來：“劉鳳江，你看看報紙！”劉涌把手中的《遼沈晚報》摔到劉鳳江的面前：“今天你不把這件事給我弄明白，別怪我不客氣！”劉鳳江無奈，只好在《遼沈晚報》上刊登了報道有誤的情況說明。

　　打砸中街大藥房事件給劉涌的“百佳”集團帶來了非同尋常的效益。劉涌在中街這塊黃金寶地上建立起了“嘉陽”大廈。“嘉陽速度”得到慕綏新和馬向東的高度評價。馬向東稱贊劉涌解決了老干局自1992年至今也未能解決的拆遷難問題。殊不知在老城區改造問題上，劉涌拆毀了具有保留價值的民國建筑，破壞了古老中街的歷史風貌，毀滅了坐落在中街的歷史文化遺產，給沈城人民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失。

　　劉涌被擒，敲響慕馬喪鐘

　　2000年7月4日，沈陽市公安局在報上刊登了懸賞通緝劉涌等5名犯罪嫌疑人的消息和照片，電視臺也播發了通緝令。7月11日下午，劉涌等人前往邊境檢查站，準備逃亡俄羅斯。在通過邊檢站時，劉涌被查出真實身份。趁檢查人員電腦驗證之機，劉涌逃跑，在202國道西崗子村被黑河警察捕獲。2000年7月14日下午，劉涌等人被刑警押回沈陽。

　　幾天前，劉涌還在沈城呼風喚雨，稱霸一方，這伙人能甘心束手就擒嗎？其實，在擒獲劉涌過程中，何嘗沒有來自上面的阻力和壓力呢？沈陽市公安局曾先后三次向市政府提出經費申請報告。可是慕綏新說：“你們把小事搞大了，擾亂了沈陽的穩定。”并將報告壓著不批。市檢察院檢察長劉實也幾次試探著對有關人員說：“劉涌這孩子不錯，你們是不是不要動他？”

　　隨著劉涌黑社會犯罪集團的徹底覆滅，敲響了沈陽市一批貪官的喪鐘。包括馬向東在內的，以慕綏新為首的一大批腐敗分子紛紛落馬。

　　被捕后的劉涌仍對他的關系網和保護傘抱有一線希望，幻想著逃過法律的制裁。面對專案組的詢問，劉涌一次次地重復一句話：“你們抓錯人了，我沒有罪，我為沈陽市做過貢獻，我是有功勞的！”劉涌一直在想，憑他現在的社會地位和上下關系，能把一切擺平。“一定會有不想讓我開口的人，他們會千方百計地救我出去，我劉涌什么陣勢沒見過，只要我挺住，看誰能把我怎么樣！”劉涌等待他的大救星從天而降。他一直幻想著慕綏新市長、劉實檢察長、焦玫瑰副院長等當地要人能夠為他說話。

　　可劉涌萬萬沒有想到，此時，他的各路人馬紛紛與他殊途同歸，全軍覆沒！馬向東副市長在他之前已經落網。慕綏新市長、劉實檢察長、焦玫瑰副院長也一個個落入法網。他們沒有料到，被法律審判的日子竟來得這樣快。

　　摘自：《檢察風云》2001年第11期 作者：強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