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克林頓總統于1998年被揭露與白宮實習生發生婚外情事件后，美國政壇再度傳出一件令人震驚的性丑聞。9月29日，美國廣播公司(ABC)在晚間新聞節目中獨家披露佛羅里達州共和黨籍眾議員馬克·福利(Mark Foley)向國會一名年僅16歲的男性實習生發送內容極為淫穢的簡訊，有性騷擾這名未成年實習生之嫌。消息曝光后，福利馬上宣布辭去國會眾議員一職，并稱自己嗜酒成癮，翌日便進入戒酒所接受治療。數日后，福利通過委任律師發表聲明正式“出柜”，宣稱自己是同性戀者。

　　這名曾連任5屆的52歲眾議員雖然立刻下了臺，但是其“臨別秋波”卻還是對共和黨的聲望造成極大的沖擊。眼見國會中期選舉即將在一個月后舉行，聲稱曾被福利性騷擾過的實習生卻如雨后春筍般不斷冒出來。美國輿論的批判焦點也開始轉向共和黨國會領袖--國會議長丹尼斯·哈斯特(Dennis Hastert)。由于有共和黨眾議員出面稱，他們曾將福利的不當行為告知哈斯特，因此哈斯特是否早已知情不動，沒有及時采取行動制止福利，成為許多共和黨和民主黨選民都十分關切的問題。即使是美國保守派媒體的《華盛頓時報》都公開倒戈，以社論的形式呼吁哈斯特辭職“謝罪”。

　　“如果如外界所言，哈斯特真對福利的不當言行是知情的，他的確應該更積極地介入此事。”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專研美國國會和選舉的教授約瑟夫·庫柏(Joseph Cooper)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道，“這一事件發生前，共和黨繼續掌握眾議院多數席位的可能性是一半對一半。如果選舉明天就舉行，我認為共和黨很可能會丟掉眾議員多數的大好江山。”

　　“我先不去評論哈斯特是否‘應該’下臺。但如果共和黨在這次選舉中輸掉對眾議院的掌控，我確信其他共和黨人將出馬爭奪眾議院少數黨領袖的職位，以期換掉哈斯特。”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級研究員莎拉·賓德爾(Sarah Binder)表示道，“我的直覺是，就算共和黨保住眾議院多數黨的地位，哈斯特可能還是會辭去議長的位子。”

　　國會議員，官官相護？

　　雖然涉嫌性騷擾未成年實習生的福利已經鞠躬下臺，極具戲劇性的“福利門”事件在美國主流媒體的持續報道中卻高潮迭起，完全沒有平息的征兆。后續報道指出，福利早在1997年--也就是他開始出任眾議員一年后，對實習生的言行舉止就曾過于親密，也曾對多名現任和已經離職的實習生發出內容曖昧的電子郵件。更離譜的是，福利還身兼眾議院“失蹤與受虐待兒童”連線(House Caucus on Missing and Exploited Children)的主席，曾經提案立法保護兒童和青少年在互聯網上免遭成人誘拐和虐待；法案后來受到共和、民主兩黨議員和布什總統的大力支持，于今年7月被順利通過。如今他“作賊的喊抓賊”，自己私底下也利用職務之便，通過互聯網和短信試圖誘拐青少年，也難怪其道貌岸然的舉措在美國社會掀起如此大的波瀾。

　　福利自身的爭議不斷，還連累到共和黨在國會的最高領袖--議長哈斯特。除了眾議院共和黨領袖約翰·貝內爾(John Boehner)和來自紐約州的共和黨眾議員湯姆·瑞納德(Tom Reynolds)出面聲稱，曾在數月前就警告過哈斯特有關福利的不當行徑，瑞納德的前任幕僚長科爾克·傅德漢(Kirk Fordham)也表示曾向哈斯特辦公室傳達警訊。哈斯特目前為止仍然否認這些指控，堅稱自己在ABC的新聞曝光前，并不知曉福利對未成年實習生的親密往來。面對一些保守派組織排山倒海而來的批評，哈斯特為了保住烏紗帽，在福利辭職后宣布由眾議院道德委員會(House ethics committee)對福利的行為是否違紀，展開調查，并聯系美國聯邦調查局和佛羅里達州政府，針對福利的事件，進行搜證和調查。

　　庫柏表示，他認為哈斯特是個“好人”(decent man)，在國會也頗受到尊重。但這次“福利門”事件反映出國會山長期存在的一個內部問題，就是國會議員們多半不愿意主動去揭露其他同僚的弊端，而是互相護短。哈斯特在聽聞福利的丑行后，可能也希望它會逐漸淡化，而選擇不去處理。

　　至于哈斯特是不是會“負荊請罪”，辭職下臺，庫柏認為端看共和黨是不是能夠盡快轉移焦點，阻擋這波丑聞的延續。畢竟，哈斯特若是繼續在位，或許會讓這則丑聞持續奪占報紙頭條。

　　在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兼任政治系教授的賓德爾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哈斯特本人的地位已經受到“福利門”事件的重創，甚至會面臨黨內同仁的圍剿，不論共和黨是否能繼續執掌眾議院多數席位，他的議長大位恐怕遲早不保。畢竟，“共和黨現在極欲轉移話題，重新掌握媒體報道議題，但如果‘福利門’事件繼續霸占舞臺中央，共和黨則很難做到這一點。”

　　絞盡腦汁的共和黨不甘于一直處于挨打局面，為了扭轉劣勢，暗指是民主黨在背后炒作議題，借機獲取政治利益。哈斯特甚至向保守派媒體指控，民主黨早就知道福利的荒誕行徑，卻刻意等到選舉日將近之時才對媒體曝光，以期重創共和黨的聲勢，使其在選舉時失利。對于這樣的說法，庫柏認為只是共和黨試圖轉移責任的做法，不會得到多數選民的認同。

　　“民主黨的確可以從中獲得不少政治好處。但我覺得‘福利門’事件對民主黨而言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共和黨指控民主黨從中作梗雖然是符合邏輯的推理，卻沒有辦法提出任何證明。”庫柏表示道，“即便共和黨的指控是真的，民主黨的確犯了錯，但這并不能合理化福利的行為。最根本的問題在于，共和黨領導層到底是不是事前就知道福利的荒唐作為？”

　　庫伯的判斷也得到民調的支持。《新聞周刊》(Newsweek)10月7日公布的一項最新民調顯示，52%的受訪者認為哈斯特事前知道福利的不當行為，而且試圖隱瞞真相(cover up)，其中包括29%的共和黨人如此認為。此外，如果選舉在今日舉行，51%可能出門投票的選民會支持民主黨候選人，只有39%的受訪者愿意支持本選區的共和黨候選人。

　　金正日將助共和黨“起死回生”？

　　華盛頓智庫加圖研究所(Cato Institute)代議制研究中心(Center for Representative Government)主任約翰·桑普斯(John Samples)也認為，福利的不良言行本身并不是個天大的丑聞，但由于共和黨選民對于領導眾議院多年的共和黨領袖已經有很多不滿，如此語境下，福利的丑事就成了“壓垮駱駝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the last straw)，讓共和黨選民在選舉時躊躇不前。

　　“共和黨(國會)領袖這些年來并沒有取悅他們的忠實選民。許多共和黨選民對于美國政府直沖云霄的開支倍感擔憂。福利的事件又顯示共和黨沒能好好地保護未成年兒童。這件事不過讓共和黨選民更不愿將手中的一票投給共和黨候選人罷了，”桑普斯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表示道。

　　“我覺得福利的丑聞將會對部分地方的選情造成影響，也就是說，在幾個競爭激烈的選區沖擊會更大，尤其是民主黨候選人來勢洶洶的選區，他們可以將其共和黨的競爭對手描繪成道德有問題(ethically challenged)。像是(紐約州共和黨眾議員)瑞納德(的選情就會受到很大的沖擊，考慮到他在共和黨黨內的領導位置。”賓德爾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除了那20～30個選情比較激烈的選區，在美國其他地方，兩黨的議員不太會受到‘福利門’事件的影響。”

　　瑞納德目前也是全美共和黨眾議院委員(National Republican Congressional Committee)的主席。

　　賓德爾認為，雖然美國民眾對于國會的印象十分差，但是對“自己”選區選出來的議員的評價通常卻不低，支持率至少在50%上下。基于此，共和黨將竭盡所能地將議題重新聚焦在國家安全等問題上，使得“福利門”事件的沖擊局限在少數競爭比較激烈的選區上。

　　“這件丑聞是個沒有價值的議題(not a valued issue)，但是對共和黨的沖擊還是相當的大。”庫柏評論道，“美國民眾對國會的表現本就不是很滿意。從去年起，國會山的貪污丑聞便是一樁接一樁。但是‘福利門’事件讓民眾徹底失望(drives it over the edge)，尤其對共和黨選民和中間選民來說，更是如此。”

　　庫柏認為，在“福利門”事件爆發前，共和黨發揮以往長處，成功動員共和黨的基層選民(Republican base)，驢、象兩黨在眾議院選舉的戰場上本會有一番激烈纏斗，而鹿死誰手還是未知數，畢竟，共和黨選民們對共和黨掌控的眾議院雖然頗感失望，但總是不希望看見眾議院落入民主黨手中。可是，福利的丑聞卻改變了一切，它著實讓以家庭價值和反對同性戀著稱的共和黨基本教義派選民倒盡胃口。如今，共和黨將面臨如何動員基層選民的難題。

　　民調反應出美國民眾不愿共和黨繼續在眾議院當家作主。上述《新聞周刊》的民調也表明，更多的美國民眾相信民主黨會比共和黨更好地處理道德議題(42%對36%)和反恐戰爭(44%對37%)，這也是此項民調自2001年以來首次出現民主黨在這兩項議題上處于領先地位；更讓共和黨憂心的是，53%的受訪者--其中包括10%的共和黨人--希望民主黨能在下月舉行的中期選舉中勝出，取得多數黨資格，而希望共和黨繼續穩坐眾議院多數黨寶座的僅有35%。

　　除此之外，布什政府的支持率在歷經9·11五周年紀念時期的短暫回升后，也開始呈現下滑趨勢。《新聞周刊》的民調就顯示，“福利門”事件后，布什總統的支持率再創《新聞周刊》同系列民調的新低，僅有33%，較8月時的36%還要低。桑普斯說，這對共和黨的中期選舉戰況是個不折不扣的壞消息。

　　“過去的研究顯示，有兩個因素占了選民投票考慮的70%，一是整體經濟表現，二是總統的民調支持率。”桑普斯評論道，“‘福利門’事件爆發前，我認為共和黨頂多輸掉6、7個眾議員席位，還不至于丟失多數黨的地位，但最新出爐的布什總統支持率民調讓我相信，共和黨在眾議院的江山恐怕真會保不住。”

　　賓德爾也說，除了國會山的丑聞外，選民還是會繼續關注如美國經濟和伊拉克戰爭等重要議題。庫柏也承認，現在離11月7日的選舉日還有四周左右的時間，共和黨雖然很難從“福利門”事件完全脫身，但形勢還是充滿了變數(volatile)。

　　“例如，如果明天美國擒獲本拉登，選情想必會完全改觀。一向強調自己在國家安全上比民主黨表現好的共和黨，就能從中獲利，”庫柏表示道。

　　桑普斯說，到目前為止，美國已經出現兩個影響選情的所謂“十月驚奇”(October surprises，意指任何在最后關頭影響11月大選的重大新聞)，其一當然是眾議員福利的丑聞，第二個則是9月中曝光的美國機密“國家情報評估”(National Intelligence Estimate)，提及伊拉克戰爭導致全球反美的伊斯蘭圣戰主義(Jihad)蔓延。桑普斯直言，兩者都對共和黨傷害很大，共和黨難有反擊余力，除非能在選前爆出民主黨眾議院領袖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有什么難堪的秘密。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宣稱已經測試核武器的朝鮮或許能幫共和黨一把，轉移媒體緊跟“福利門”事件的焦點。庫柏就不忘幽默地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布什或許還要感謝金正日的‘幫忙’呢！”

　　(徐琳 / 《華盛頓觀察》周刊 2006年第3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