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我們的社會讓“同志”、“小姐”等詞匯變得曖昧不清。“按摩”也未能逃此噩運。不同的是，近幾年，”按摩”又由帶菌的生活敘事，回歸了本來面目，或者說，它的一部分，又回到了主流社會。

　　如今，越來越多的男男女女，穿過曖昧，回身做了按摩客。

　　按摩麻辣燙

　　按摩客里，有男，有女，有男女一起；他們的觀念中，有新，有舊，有新舊雜糅……

　　“異性的吧？”

　　9月30日，也就是“十一”長假的前一天晚上，戴曉蕊跟幾個朋友在咖啡館坐到11點半，12點，敲開家里的門。母親來開門的速度很快，且沒有像往常一樣嘟囔她為什么不帶鑰匙。“張驥呢？張驥回來了嗎？”戴曉蕊一邊脫鞋一邊問。母親馬上湊上來，神秘兮兮地說：“他呀，他去找小姐按摩去啦！剛走。”“什么找小姐呀，媽你別亂說。”“大半夜鬧個女的摸來摸去，有什么好啊！你太相信他啦，傻閨女，我看張驥早晚要學壞！”對母親的危言，戴曉蕊置之一笑。她打發母親睡去，然后坐下來邊看電視邊等張驥回來。

　　1點半，戴曉蕊坐不住了，她撥通了丈夫張驥的手機。“按摩呢？”“啊。”“異性的吧？”“啊。”“怎么摸這么長時間啊？”“這就回。”“那小姐美嗎？”“什么啊，一點兒也不。”“哼，肯定美。”“你自己下來看啊，我就在咱們樓下，書店旁邊那間。”“我才不去呢，你都偽裝好了。”其實，戴曉蕊知道，自己沒真的懷疑丈夫，但母親的話，也不能說一點作用沒有。

　　張驥每周踢一次足球。從去年7月份起，踢完球都要去一家足療店按摩放松。9月30日那天，他比平時多踢了一個鐘頭可沒按摩，晚上已經躺下了，迷迷糊糊中又覺得腳疼腿漲，就爬起來往外走。丈母娘問他干什么去，他回答去按摩。

　　張驥，32歲，北京一家民營IT企業的高層管理人員，三年前，被一位學長兼生意上的朋友帶著，在一家大酒店的康樂中心做了生平第一次異性按摩，結果是被按睡著了。那以前，對于街邊越開越多的各類按摩房，張驥都不敢進。一來聽說帶洗浴的都是色情的，二來即便捏腳那類估計也都是40歲以上的人才敢去享受。那時候如果聽說自己周圍的同學朋友有去過的，還要帶頭奚落一番，沒想到這么快自己就打消了警惕，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三年來，除了踢球后去捏腳以外，也偶爾在住酒店時做全身按摩，每次張驥都不會主動通知戴曉蕊，但如果她問起，他還是如實相告。

　　不想做“大姐大”

　　廈門，炎熱的中午。葉美榕覺得肩膀有點酸，決定去按摩一下，順便吃個午餐。于是開車出去，到自己辦了卡的那家足療店。冷氣口咝咝作響，她上了臺階，四個迎賓小姐探身詢問：“幾位？”“一位”。回答“一位”的時候葉美榕總覺得有點局促。在人們眼中，“一位”的女按摩客多少有點像“大姐大”。

　　這次不巧，她熟悉的14號技師在別的顧客那上鐘，臨時找來的這位新的男技師格外殷勤，弄得人很不舒服。按了背，就打發他去端店家給客人準備的套餐來。葉美榕在椅子上假寐，隔著小屏風，聽見旁邊座位的電視里正在上演激烈的槍戰片。

　　1998年，葉美榕剛大學畢業，在廈門一家日資企業做營業部經理，經常需要跟公司副總一起接待日本客戶。吃晚飯前有點空隙的時候或者晚飯以后，他們就帶客戶去足療。在2000年左右的廈門，足療被看作是一項時髦的休閑、交際活動，而在日本，足療半個小時大概需要1萬日元，約合750人民幣，因此這樣的活動特別受客戶歡迎。

　　帶客戶去得多了，自己的腳也上癮了。2001到2002年，葉美榕每周要去三次足療，不陪什么客戶，就為了自己享受。或中午午休的時候去，或晚上睡覺前去，有時覺得身體不大舒服快要感冒了，就去要一個大桶，水燒得滾熱，把腳伸進去，冒一身汗。

　　那時候她已經獨立門戶自己開了公司，帶男下屬去不大合適，女朋友也只是偶爾愿意響應，漸漸地，“一位”的尷尬變得不能忍受，加之足底按摩技師流動頻繁，水平參差不齊，好容易適應了一個技師說不定很快就走了，葉美榕覺得到了轉移陣地的時候。

　　現在的葉美榕已經很少去那間裝修豪華備有午餐的大店消費足療，而是改做推拿，輔以拔罐、針灸等全套中醫保健。那兒的技師都是衛生學校畢業，晚上12點按時早早關門，感覺像去醫院看病，一個人反倒自然。

　　按摩做多了，人變得很“受力”，“小女生按的一點感覺沒有。” 葉美榕說，所以她總是叫男技師給她做按摩。當穿著白大褂的男技師小心翼翼地幫她從背后把胸罩解下來，開始推油的時候，她呼吸平穩，心緒一絲不亂。

　　夫妻雙雙把腳按

　　馬騰飛是東北人，今年35歲，曾經在大企業做職員，現在是北京一家廣告公司的老板。

　　馬騰飛做過的按摩種類不少。1996年剛來北京的時候，因為臉上皮膚不好，去美容院做過治療性的美容，臉上敷著藥，身上就接受按摩。

　　1998年，馬騰飛在大街上走，覺得后背不舒服，見到街邊有一家盲人按摩診所，就走進去嘗試了一下，感覺盲人技師的手法特別重。2002年，他出差去桂林，街面上有好多露天捏腳店，不少游客包括外國人都在捏腳。經一起出差的兩個女士一攛掇，就跟她們去捏了。這兩年他發胖了不少，因此還做過減肥按摩，揉肚子，兩個小姑娘忙活得滿頭大汗，輕了4斤，但因為太疼沒堅持下去。現在他最常做的按摩項目是踩背，就在小區附近的理發店，脖子不舒服的時候就去。此外，有遠道來客的時候，他帶他們去大的足療店捏腳。最近自己的一個朋友開了醫療按摩診所，所以偶爾也會去那里，一邊按摩，一邊跟朋友聊天。

　　馬騰飛很疼老婆。有空的時候會親自下廚做好吃的飯菜，也會給老婆揉揉捏捏解乏。2003年，有一次馬騰飛在家里給老婆捏腳，說不如改天花點錢到外面按去，外面按得更專業更舒服。那時候老婆才知道他在外面捏過腳了。馬騰飛的老婆屬于大大咧咧類型，所以他只稍微扭捏了兩下就搪塞過去了。之后，夫妻兩人一起進了足療店，落座之后，進來一個女技師給馬騰飛做，一個男技師給老婆做。按了一會兒，馬騰飛的注意力就全在那小伙子手上了，“心里那個不舒服啊！”馬騰飛真想立馬把那小伙子攆走，強忍著沒說。過了些日子，夫妻倆人又雙雙去捏腳，這一次，馬騰飛上來就建議老婆，“還是給你換個女的來按吧。”

　　馬騰飛兩口子本來就有一周打一次羽毛球的習慣，從那以后，兩人經常是打完了球一起去捏腳，叫上兩個女技師，邊捏邊聊聊養生、參禪，聊著聊著倆人就各在椅子上睡著了。后來，馬騰飛還帶著自己的媽、岳父去過。

　　不久前，馬騰飛幫老婆在自己住的小區里開了間美容院，里面設有全套推拿按摩服務。那間美容院只接待女客人，按摩技師也都是女的。“我想去做按摩師，嘿嘿，她不讓。”馬騰飛開玩笑說。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曹紅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