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動機
胡戈與陳凱歌之間關于《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的糾葛已成為近期的熱門話題。“饅頭血案”是否侵權？網民們對此議論紛紛。
在網絡傳播迅速發展的背景下，人們對作品侵權的認識似乎已不再局限于抄襲、改編等顯見的行為，那么，對于作品侵權，尤其是網絡作品的侵權，法律的精神究竟是什么？
昨天，本報記者專訪了全國政協委員、原國家版權局副局長、中國版權協會理事長沈仁干。
新聞背景
網絡短劇《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長20分鐘，大部分畫面從電影《無極》中截取，并借用央視一檔法制節目的形式展開，通過重新組合和配音，以搞笑方式完成。今年年初，該片一經上網，人們便爭相下載，并廣為傳播。該片制作者胡戈也引起了廣泛關注。
今年2月11日，《無極》導演陳凱歌對媒體稱，“饅頭血案”涉嫌侵權，他們已經起訴胡戈。此言一出，即引起廣大網民的強烈反應，人們紛紛投入有關“饅頭血案”是否侵權的爭論之中。
“饅頭血案”構成侵權
記者：您是何時開始關注“饅頭血案”的？
沈仁干：在媒體普遍報道這件事情時，我在網上找到“饅頭血案”來看，只看一遍，基本的問題就明白了。媒體報道中，有70%的報道支持胡戈，認為沒有侵權，認為這是一種新的表達方式，陳凱歌不應該發脾氣。而認為侵權的，我所看到的報道中，大概只有一篇文章講得比較清楚。整個輿論形成一種倒向，認為這不是侵權，還有學者認為這是一種新技術所帶來的新評價作品的形式。對這種輿論一邊倒的局面，我認為應該出來發表一下看法。
記者：您的看法是什么？
沈仁干：我先打個比方，一個文學家寫了一部作品，一位劇本創作者在未經作家同意的前提下，根據這個作品改編成了一個小劇本。兩個作品內容基本統一，表達主題基本一致，只是名字換一下，你認為侵不侵權？這就是侵權。再看“饅頭案”，它用的是什么？構成“饅頭血案”的鏡頭大部分來自《無極》，它沒有創作出其他人物形象，只是利用了一個《法制在線》節目主持人的形象把它串聯起來。胡戈使用這個作品是一種改編，把人家的東西根據自己愿望表達出來。但是，作品是著作權人的，沒有經過著作權人同意擅自拿去使用，屬于非法引取。
記者：有人認為，“饅頭血案”和《無極》是具有不同主題，風格迥異的兩個獨立作品，不存在侵權一說，您怎么看？
沈仁干：版權保護，保護的是什么？它保護的是人們表達自己的思想情感和反映客觀事物的藝術表達形式。這種藝術表達形式，可以是文字、形象、動作、聲音，也可以是綜合的。電影就是一門綜合藝術，包括劇本、動畫、故事情節、結構都是創作者設計的藝術表達方式。“饅頭血案”的確侵犯了《無極》作者的權利。
如果沒掛到網上就沒事
記者：當前仍有很多網友，包括一些學者認為，“饅頭血案”沒有侵權，為什么會這樣？
沈仁干：《無極》片長兩個小時，而胡戈的“饅頭血案”僅用20分鐘就把其中最實質的部分濃縮下來了，這是網友支持他的主要原因。網友們說，我花80元票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上網一看，原來就這么簡單一件事，被你們故弄玄虛。至于電影是否故弄玄虛，也是一面之詞，這是藝術表達的形式，每個人審美觀不一樣，你可以喜歡也可以不喜歡。
記者：但是也有專家說，胡戈對《無極》的鏡頭是合理使用？
沈仁干：《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中對“合理使用”的范疇有明確規定，共有12種情況。我們再來看胡戈創作“饅頭血案”的初衷，即不是為了教學科研，也不是為了新聞報道，也不是國家機關執行公務需要使用。如果他是自娛自樂，沒有掛到網上，就沒事。如果上了網，著作權人對他提出意見，他馬上叫網站撤下來，這也沒事。但胡戈不是這樣，創作者已經指出他侵權了，在這種侵權的情況下，他不趕緊停止，反而助長“饅頭血案”在網上傳播，怎么能說不侵權呢？這不是合理使用，不符合我國法律說的合理使用范圍。
記者：如果陳凱歌要追究胡戈侵權，他是否能以個人身份起訴？
沈仁干：陳凱歌并不是《無極》的唯一著作權人，一部電影版權所有者是電影制片廠，一部電影的作者包括導演、攝影、編劇等等創作人員，這些創作人員對他們的創作是有版權的。而整體版權的使用是電影制片人。電影制片人享有的權利，就是不經過他授權，其他人不能對電影做拷貝、發行，不能通過網絡來傳播，也不能未經作者同意把電影改編成小說、連環畫等其他藝術形式發表。
侵犯《無極》三種權利
記者：“饅頭血案”到底侵犯了創作者的哪些權利？
沈仁干：我認為，至少侵犯了作者的三種權利：第一，侵犯了作品的改編權，《無極是一部完整的電影，他把一些關鍵的實質性鏡頭拿下來，濃縮成20分鐘的短片；第二，侵犯了作者的網絡傳播權，未經作者授權，把它送到網上，誰都可以點擊。第三，侵犯了作者的復制權，他把《無極》的鏡頭放在網上，為別人下載作品提供了方便，這也是一種復制行為。
記者：如果侵權事實成立，胡戈要承擔什么責任？會不會涉及經濟賠償？
沈仁干：這屬于民事侵權行為，胡戈至少應當賠禮道歉。經濟賠償也應當有，因為“饅頭血案”在網上傳播后，對無極影片的發行放映造成了一定影響。
記者：那如何認定這個賠償的范圍？
沈仁干：如果電影制片人要告，不僅要告胡戈，還要告傳播短片的網絡公司。有三種辦法，一是侵權者傳播作品的經濟收益是多少；二是侵權行為給被侵權者帶來了多大損害，應當賠償多少。如果這兩種辦法都計算不出來，就由法官裁量，合理裁量范圍應在50萬元以下，這就是法定賠償。
記者：如果脫離侵權之爭來看“饅頭血案”這個短片，你怎么評價？
沈仁干：胡戈這個人，我沒見過也不了解，但他能夠將《無極》改變成這么一個短小精悍的作品，我認為他很有才氣。這也是一種創作性勞動，如果這個作品得到版權所有者授權，本身也應該得到版權保護。但是很遺憾，它是一個侵權作品，而侵權作品是不能受保護的。
記者：您認為這件事合理解決方法是什么？
沈仁干：雙方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解決，在報紙上公開道歉，合理補償。但是前提是必須承認侵權。
《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將出臺
記者：現在網絡還有一些將別人的歌曲“惡搞”的作品，比如將《吉祥三寶》歌詞改編成一些諷刺、調侃的作品，這一類創作也是侵權嗎？
沈仁干：如果是自娛自樂，而且是非贏利性的，這是允許的。在有些歐洲國家的法律中明確規定，只要有好的出發點，采用詼諧、諷刺、挖苦的語言或行為改編作品不構成侵權。但在我國沒有這方面的規定，所以不好界定他，但可以明確的是，這跟“饅頭血案”是兩個問題，不能一概而論。
記者：以后會不會對這種新形式下出現的疑似侵權行為給予明確規范？
沈仁干：國務院最近要出臺一個《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將對網絡侵權行為分解地更詳細。誰來承擔責任，如何承擔都有明確規定。就“饅頭血案”而言，是把它送上網絡的人承擔責任，還是網絡承擔責任，網絡服務商、內容提供人各自要承擔什么責任，原創作品作者要承擔什么責任，都將會這部《條例》里有具體規定。
記者：《條例》對版權保護有什么作用？何時能出臺？
沈仁干：有利于人們更好了解什么是網絡，什么是網絡信息傳播權，如何正確使用信息傳播權，什么情況下對網絡信息進行限制，對技術措施解密等具體化了，出現糾紛責任認定更明確了。今年應該能出臺。 (稿源：京華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