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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經多年的滄桑，尼泊爾如今來到了國家發展道路的十字路口上。尼泊爾是保持君主制，還是走向共和；是繼續以印度教為立國之本，還是世俗化……這一切，只有尼泊爾人民自己才能回答

　　本刊記者/劉婉媛

　　一場幾十萬人的政治集會以和平收場，讓尼泊爾民眾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尼泊爾人有理由感到擔心。畢竟，這場集會是由尼泊爾反政府武裝組織進行的。在過去10年時間里，反政府武裝與政府的激烈對抗，使得尼泊爾政局每每陷入失控的邊緣。

　　6月2日的這場集會似乎更像一個盛大的派對。前一天晚上，反政府武裝不知從哪里弄來幾百輛巴士，連夜把成千上萬人從各地運往首都加德滿都。組織者稱，約有20萬名反政府武裝成員及支持者參加了這次集會，而前來捧場的各界群眾則達到了80萬人。

　　10年以來，反政府武裝一直在從事地下活動，這是他們第一次走出叢林來到城市，在公眾面前露出真容。群眾們對他們充滿了好奇，許多人一大早就來趕場，餓著一天的肚子聆聽反政府領導人進行冗長的演講。不過，讓群眾更為興奮的，還是講話以后，反政府武裝的文藝團體進行的歌舞表演。

　　集會地點幾百米之外就是尼泊爾王宮，幾千名士兵和安全人員在四周密集把守，嚴陣以待。

　　國王交權

　　4月底，在各方的壓力之下，賈南德拉國王終于無奈地交出了手中的所有權力。

　　在上世紀50年代，尼泊爾的特里布文國王在人民的擁護下推翻了英國人扶持的拉納家族專政統治，在尼泊爾恢復王權。之后，盡管尼泊爾國內政治斗爭不斷起伏，君主立憲制一直得以維持。

　　直到2002年，登基不到一年的賈南德拉國王宣布解散議會，并在不久后以政府鎮壓反政府武裝不力為由罷免首相、解散內閣，大權集中到國王手中。

　　失勢的尼泊爾各大政黨于是選擇與不斷發展壯大的反政府武裝合作。七大黨派組成的聯盟和反政府武裝達成協議，并在今年初發動了全國性的群眾示威活動，四面楚歌的賈南德拉國王最終只好選擇了妥協。

　　5月18日，尼泊爾議會通過決議，宣布削減王權。根據這份協議，議會成為尼泊爾王國的國家最高權力機構；原來的“尼泊爾國王陛下政府”更名為“尼泊爾政府”，原來的“尼泊爾皇家軍隊”變成了“尼泊爾軍隊”。尼泊爾議會還推舉德高望重的、84歲高齡的柯伊拉臘第五次出任首相。

　　“對于賈南德拉國王及其子嗣而言，惟一的安慰是議會并沒有宣布取消君主制。至少，現在還沒有取消。”尼泊爾媒體研究院主席、尼泊爾著名記者德魯巴·阿迪卡里(Dhruba Adhikary)對本刊說。

　　反政府武裝參政

　　5月28日，七黨聯盟與反政府武裝進行了6個多小時的談判，達成了25點“停火行為準則”。雙方承諾停止武裝沖突，為和平創造條件。

　　在6月2日的集會上，反政府武裝的副司令普拉布哈克爾在演講中說：“我們之所以停止武裝斗爭，不是因為疲憊，也不是為了分享所謂的權力。我們只是想通過這種手段，既避免更多的流血，又能達成我們的目標。”

　　當前，反政府武裝仍在指責七黨聯盟的努力不夠徹底。該組織領導人表示，應該完全推翻君主制，宣布尼泊爾為“人民共和國”。此外，反政府武裝還要求解散議會，馬上進行選舉，并修改尼泊爾憲法。

　　據尼泊爾媒體報道，當前的尼泊爾政府中沒有反政府武裝勢力的參與，對此該組織耿耿于懷。反政府武裝有意在解除議會之后主導成立臨時政府，并在臨時政府中擔當主要角色。

　　從1996年發動“人民戰爭”至今，尼泊爾反政府武裝已經從一支衣衫襤褸的農民武裝逐漸發展成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部隊。因為長年攪亂尼泊爾政局、導致大量平民在武裝沖突中喪生，該組織直到今天仍然備受指責。但是，反政府武裝宣稱“殺富濟貧”“為勞苦大眾出頭”，讓他們逐步獲得了草根階層的擁戴。尤其是在近幾年，該組織在鄉村修路、興辦醫院、學校等，幫助農村地區進行發展與建設，使得百姓轉而對反政府武裝產生好感。

　　反政府武裝當前表示，愿意通過參加選舉，回歸主流政治。但他們仍然堅持不解除武裝。

　　尼泊爾媒體研究院主席阿迪卡里認為，反政府武裝當前表達參政的愿望應該是認真的，“回歸主流政治應該會讓反政府武裝收斂過去的激進立場”，他說。

　　但是，和多數尼泊爾人一樣，阿迪卡里也擔心反政府武裝的參政會給尼泊爾政治進程帶來復雜的、不確定的因素。多數尼泊爾民眾對反政府武裝與政府是否能真正達成和解仍然心存懷疑。畢竟，反政府武裝與政府在2001年和2003年分別進行過兩次和解對話，但均以失敗告終。

　　在6月2日的集會中，反政府武裝領袖普拉昌達并未露面。尼泊爾媒體紛紛對個中原因進行揣測。反政府武裝則簡單地解釋說“領袖公開露面的時機未到”。輿論認為，普拉昌達的缺席表明，反政府武裝的政治意圖與動機依然“深不可測”。

　　當前，七黨聯盟拒絕了反政府武裝解除議會的要求，但答應與該組織繼續進行對話。新的一輪對話將在本周內舉行，何時在尼泊爾舉行選舉將成為此次對話的焦點。

　　“七黨聯盟與反政府武裝應該盡快達成共識，制定出一個選舉的時間表，以結束當前不確定的局面。”阿迪卡里說。他還指出，反政府武裝只有盡快放下手中的武器，才能給予廣大尼泊爾民眾足夠的安全感，才能真正贏得民心，進而在選舉中取勝。

　　“反政府武裝領導必須將這個組織轉化為一個政治團體，遵守黨派競爭的規則，如果這樣，他們將能攀登到尼泊爾的權力中心。”阿迪卡里說。

　　果真如此，尼泊爾“反政府武裝”的惡名將不復存在，他們將以合法身份參與尼泊爾主流政治。

　　何去何從

　　在4月底交出王權之后，賈南德拉國王在王宮里閉門不出。尼泊爾媒體正在沸沸揚揚地討論：賈南德拉會不會是尼泊爾最后一個國王？

　　5年前的一場驚世血案，讓延續了11代的尼泊爾雪域王朝幾乎遭受滅頂之災。當時，年輕的王儲因為自己選擇的戀愛對象遭到父母反對，沖動中將父王、母后以及王子和公主一一開槍打死，隨后開槍自殺。

　　在王室正統血脈無人可繼的情況下，賈南德拉繼承了哥哥的王位。

　　盡管當前尼泊爾議會并沒有廢除君主制，但王室的地位已然搖搖欲墜。“在老一代的尼泊爾人看來，賈南德拉繼承王位名不正言不順；而在年輕一代看來，君主制在尼泊爾就如同‘白象’——龐大奢侈，卻沒什么用處。此外，王儲帕拉斯也和他父親一樣不得人心。”阿迪卡里說。

　　一些人認為，賈南德拉應該退位，帶著帕拉斯離開尼泊爾，將國王寶座交給四歲的王孫赫里達揚德拉。這樣，尼泊爾王室才能在國內民主進程的沖擊下，獲得國民同情以及議會的扶持，保住自己的合法地位。

　　然而，在反政府武裝“打倒王室、成立共和國”的強烈呼聲中，在膠著的政治權力斗爭的陰影下，尼泊爾似乎有些無所適從。

　　日前，尼泊爾議會突然宣布“尼泊爾不再以印度教為國教，尼泊爾是一個世俗國家”，讓廣大國民乃至國際社會大惑不解。

　　尼泊爾王國是世界上惟一的以印度教為國教的國家，2587萬人口中的90%的居民信奉印度教。印度教在尼泊爾不僅是國教，還是一種文化和生活方式，尼泊爾人自古以此為榮。然而，尼泊爾議會不經由國民討論，便擅自否定印度教在國家中的地位，而在招致國內民眾和宗教團體群起攻之以后，也不能向國民說明原因。

　　“將尼泊爾定位為世俗國家，既不是反政府武裝的要求(反政府武裝只是要建立‘共和國’)，也不是出自人民的意愿。這是一個違反憲法的、不可理喻的決定，必將成為政府的一大包袱。”尼泊爾Janakari周刊的評論文章指出。

　　歷經了十年的滄桑，尼泊爾走過流血與暴力，如今來到了國家發展道路的十字路口上。尼泊爾是保持君主制，還是走向共和；是繼續以印度教為立國之本，還是世俗化……這一切，只有尼泊爾人民自己才能回答。

　　“目前，一切都不可知。你能否想象，在不確定的狀態中生活，會是什么樣的痛苦？但盡管如此，我依然相信，和平終將到來。”阿迪卡里說。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