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洪鋼

　　帶著世界杯、奧運會冠軍榮耀的中國女排，在今年的世錦賽上折戟沉沙。回顧女排這次的比賽，是一個失敗接著一個失敗，一步步走向低谷：先是輸給俄羅斯，終止了這三年中國隊的全勝紀錄——上一次輸球還要追溯到2003年7月的世界大獎賽；接下來敗給德國、巴西，無緣四強；再輸給荷蘭之后，幾乎要無緣八強，全隊臉色鐵青。最后憑著算小分才擠掉德國隊，勉強擠進八強。

　　僅僅兩年，奧運冠軍何以變得如此慘淡？也許，正是這個“冠軍”的頭銜影響了所有人的判斷。

　　失敗接踵而至

　　很多人，包括女排自己，可能都還沉浸在2004年雅典奧運決賽的美妙回憶中，但是一個接一個的失敗早已接踵而至。看看奧運會后女排的成績吧，同樣是一步步下滑的過程：

　　2005年6月瑞士精英賽，中國隊連遭意大利、巴西兩支奧運會上未交手的球隊擊敗，獲得第二名；

　　2005年7月世界女排大獎賽總決賽，中國隊一上來就慘遭古巴、意大利“毒手”，最后獲得第三；

　　2005年11月大冠軍杯，中國隊連敗巴西、美國，僅僅壓倒日韓和波蘭，名列第三；

　　2006年6月瑞士精英賽，決賽再次敗給巴西，仍然是第二；

　　2006年9月女排大獎賽總決賽，中國隊慘敗意大利，被擠出前四，戰勝日本獲得第五。

　　可以看出，2005年全年中國隊的成績就很一般，2006年大獎賽、世錦賽只不過是延續了這一態勢。對于一支兩年來從未染指冠軍的球隊，人們似乎還沒有放棄幻想，在世錦賽開局三連勝之后，就有媒體開始迫不及待地拋出了奪取“三連冠”的論調。

　　看來，很多人都沒有正確理解目前女排的位置，在第四輪泡沫被俄羅斯無情擊碎之后，大家突然找不到了期待值的防守底線。

　　女排變弱了，還是對手更強了

　　這個問題也許是兩方面的原因。現在翻出2001年這屆國家隊初建的評價，大多以看好為主，理由有兩點，身高條件是歷屆國家隊最好的，隊伍有朝氣。5年過去了，這兩點理由還站得住腳嗎？

　　當時因為副攻趙蕊蕊、主攻張靜和二傳馮坤入選國家隊，確實使中國隊顯得高了，網上實力大有增強。而在這屆世錦賽上，相比于俄羅斯隊員動輒2米以上的身高、歐美普遍1米90以上的副攻，根本就沒有人會把“高”和中國隊聯系起來。

　　經過這幾年的大運動量訓練，幾乎全年的超負荷比賽，5年前的一批年輕隊員已經未老先“衰”，個個都是傷病纏身。朝氣已經離她們遠去，剩下的只有厚厚的繃帶和“咔咔響”(排管中心主任徐利語)的一把“老骨頭”。

　　稍微留心的球迷都清楚，女排兩年前戰績“輝煌”，除了所言的“身高”與“朝氣”，更多得利于當時世界排壇強隊新老更替留下的真空。

　　2000年悉尼奧運會之后，三甲球隊古巴、俄羅斯和巴西都不同程度地出了問題。“八連冠”古巴老隊員紛紛退役，驗證了極度輝煌之后就是極度黯淡的定律。巴西新任主教練和老隊員鬧翻，2001年大獎賽后爆出了7名隊員宣布退出國家隊的消息。俄羅斯隊也是兩名主力隊員和主教練鬧了矛盾，退出國家隊，特別是主二傳的離去使其實力大減。

　　在傳統三強不同程度地出問題之后，原本處于第二集團的中國、美國和意大利等隊趁勢而起，儼然成為一流強隊，并包攬了三強留下的真空年中的三次世界冠軍。

　　但是2005年之后，當年三強中的兩強已經強勢回歸，馬上毫不客氣地宣布了自己的一流地位。巴西包攬了兩年來的所有冠軍，今年已經三勝中國隊。俄羅斯更換主教練之后，將帥和睦，老將紛紛回來效力，新老結合的陣容初次亮相世錦賽，郎平就認為她們具備了冠軍實力。

　　5年前，放眼世界，只有一個俄羅斯保持著強隊風范，中心主任徐利用“一只虎和一群狼”形容女排的對手。5年后，強敵環伺，恐怕“一只虎”要變成“一群虎”了。

　　實力沒變，胃口卻變了

　　2001年瑞士女排精英賽是本屆國家隊第一次出國比賽，那時的成績也許很多人都已經淡忘。小組賽1:3負于古巴，半決賽0:3負于俄羅斯，爭第三名2:3負于日本，五場比賽2勝3負，這就是女排在那次比賽交出的成績。賽后，新聞媒體的標題是《新女排翻身別著急》《女排：磨礪再磨礪》之類的鼓勵字眼，言語冷靜。

　　到了5年后的2006世錦賽，同樣是負于俄羅斯，卻引得《中國女排精神缺失》《輸球可以怎能失態》《丟掉隊魂》這樣的標題見諸報端。

　　2001年精英賽后，陳忠和坦然承認，“充分暴露出我們整體實力不濟的問題”。5年之后，陳忠和一敗再敗仍然堅持“隊伍的心態沒有調整好，自己的東西打不出來”，再也不肯說出“實力不濟”四個字。

　　同樣強大的對手，同樣的勝負，前者大家可以心平靜氣地接受，后者則變得似乎不能容忍，指責嚴厲。究竟是球隊變了，對手變了，局勢變了，還是所有人的心態都變了？

　　自己的狀態不佳，對手增多，此消彼長，明顯敵更強、我更弱。作為教練不肯說一句軟話面對現實，作為媒體失去平和心去橫加指責。一個奧運冠軍的頭銜，使得本不該變的東西全都變了。

　　忘掉過去重新出發

　　在奪得奧運冠軍前后，電視上播放陳忠和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要在奧運會上升國旗，奏國歌。”陳忠和是一個要強的人，不然“愛拼才會贏”也不會成為他的主打歌。

　　然而，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俄羅斯排球從蘇聯時期起五十年來始終保持在世界的頂峰，因為他們有無人可比的身高，高舉高打即可橫行無阻，偶有優秀二傳更是冠軍可待。而古巴女排創造八連冠，因為只有她們的彈跳和力量能把“四二配備”的暴力排球發揮到極致。巴西人則將高度和速度用最先進的戰術完美結合，而且近年來巴西青年隊在各個年齡段都獲得了世界冠軍，已經贏得了未來的先手。

　　歐洲本次世錦賽參賽球隊最多，成績也好，占據四強中的三席，中國隊先后輸給德國、荷蘭兩支歐洲球隊，并非偶然。意大利聯賽被公認為世界最高水平，現在俄羅斯、法國、西班牙都試圖組織職業聯賽超過意大利的聯賽，西班牙球隊開出的薪水已經兩倍于周邊國家，郎平手下的主攻則準備去俄羅斯打聯賽，理由同樣是“那里給的價碼高”。以經濟為后盾的歐洲職業聯賽，球星云集，比賽場次多質量高，帶動了各個國家隊水平提高。

　　決勝2008年，幾乎是一代體育人最重要的機會，誰都期望抓住。作為三大球中惟一曾經問鼎世界冠軍的隊伍，女排奪冠是期望，卻不應該成為要求，因為所有的輝煌都只能代表過去。世界女排的整體水平在提高，中國隊并沒有什么得天獨厚的優勢。

　　陳忠和不是說，2001年組隊就是考慮了2008年，隊員都在當打之年么？那么我們不妨忘掉2004年的第一，就從更實際的2000年的第五出發，那樣你對2008年會有一個什么樣的預期？還能把冠軍作為理所當然的要求么？ ★

　　(作者為CCTV體育頻道解說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