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中國人涌進俄國﹐克苦耐勞﹐不酗酒﹐彌補遠東人力不足缺憾﹐但也引發俄當局的憂慮。專家建議予以同化入籍﹐讓他們說俄語及納稅﹐但不同意在邊境設華人自治區。

　　近年來﹐俄國人口不斷減少﹐并處于負增長狀態。據聯合國統計﹐俄國人口五十年內將減少至一億三千萬。專家更指出﹐十五年后﹐俄國勞動人口將僅占全民的一成四﹐俄國從目前起﹐每年必需吸收五十萬外來人口。

　　甚么人會進入俄國呢﹖當然﹐首先是獨聯體各國回流的俄羅斯人﹐再就外國移民﹐其中包括中國謀生者。自從俄國改革開放以來﹐大量華人涌入俄國﹐其中有合法的﹐也有不合法的。如何對待他們﹐是令俄國政府頭痛的問題﹐國會下議院曾多次討論和舉行不公開聽證會。

　　不過﹐目前俄國到底有多少中國人﹐卻是眾說紛紜﹐連俄國的內務部門和安全部門也說不清。有人估計數十萬人﹐也有人估計五百萬。著名漢學家格布拉斯證實﹐莫斯科現有中國人二萬到二萬五千人。也有專家說是三至四萬﹐全俄范圍約有二十至四十萬。但俄國人口學家卻預言﹐依照目前的移民速度﹐到本世紀中期﹐中國移民可能達到七百萬至一千萬人﹐屆時中國人可能成為俄國第二大民族。一些俄國專家擔心﹐將來接近中俄邊境的中國移民要求自治并組織自治共和國﹐或要求并入中國﹐那將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莫斯科權威的《論據與事實》周刊就這一問題進行民意調查和研究。據報道﹐與中國接壤的阿穆爾州的獵人說﹐當地巴拉杰克金礦附近有一百多戶中國人﹐已經在那里住了好些年了﹐而這個居民點地圖上是沒有的。

　　普京警告遠東要用中文了

　　至于遠東區深山老林里有多少個中國村﹐那更是誰也說不上來。俄國專家一致認為﹐如果不抓緊這個問題﹐“黃臉”移民將成為俄國新世紀最苦惱的政治病。

　　其實﹐俄國總統普京去年底視察遠東地區時就警告過地方政府“如不采取措施﹐當地很快就要通用中文了”。顯然﹐這個問題已驚動了莫斯科高層。但沙皇時代﹐改革派宰相斯托雷平曾于一九零九年提出﹐俄國先人對遠東鄰居中國﹑日本和朝鮮一直抱著實用主義態度。十九世紀末﹐俄國政府曾專門實行開放政策﹐吸引中國人前往開發阿穆爾河地區﹙在中國稱黑龍江﹚﹐無償配給土地﹐二十年免稅。到了二十世紀初﹐當地居民已有二成是中國人和朝鮮人。

　　但到了中蘇交惡的六十年代﹐邊境地區已見不到中國人。一直到九十年代初俄國實行開放政策﹐中國人才大批前往俄國做生意和打工。阿穆爾州的俄國私營農場主十分樂意雇用中國人。中國人在這里培植了當地從未生長過的西瓜﹐令俄國人大驚小怪。另外﹐許多當地人不肯干的重活兒﹑臟活兒﹐中國人都一一承擔。中國人不酗酒﹐適應性強﹐聽從吩咐﹐吃苦耐勞﹐也不計較工資﹐很受農場主歡迎。

　　俄國需要廉價勞動力。遠東地區俄國居民共七百萬人﹐十年中減少了一百萬。而鄰近的中國黑龍江和吉林兩省卻有居民六千萬人﹐其中失業人數高達數百萬。中國人擠進俄國謀生并造成許多問題﹐俄國政府十分重視。

　　俄國社會學家向七百五十七名旅俄華人和六百二十名俄國人發出調查問卷發現﹐在莫斯科的中國人最怕三件事﹕金融危機﹑黑手黨和警察。中國人自身的問題是﹐不文明經商﹑偷稅漏稅﹑不主動了解當地法規﹑拒絕保安公司的服務﹑不愿同政府機關打交道等。

　　另外﹐絕大部分中國人不會說俄語﹐跟俄國人無法交流﹔貪圖小便宜﹔貨物常常存放在不安全的倉庫里﹐因火災﹑被盜而損失慘重。他們每年的經營額非官方統計就有二百億美元﹐利潤相當大。可是很少有中國商人投資俄國的生產建設﹐也很少有人購置房地產﹐都是“賺了一票就走人”﹐俄國老百姓羨慕但又很反感。

　　但是﹐俄國政府那方面﹐也沒有相應的鼓勵外國人就地投資的政策。據調查﹐約百分之五至十的旅俄華商愿意投資﹐但條件是同意他們扎根俄國或者歸化。俄國公眾電視臺和獨立電視臺曾播放過專題電視片﹐其中有俄國百姓對中國民間商人的評價﹐稱贊中國商人會做生意﹐容易打交道﹐按時交租金。但也有人認為華商只會賺錢﹐對俄國經濟沒有貢獻﹐“把我們的錢都搞走了”。也有消息稱﹐華人偷越國境﹐跟俄邊防軍發生沖突﹐雙方互有傷亡。

　　俄羅斯科學院遠東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奧斯特羅夫博士認為﹕“問題不在中國人身上﹐而在俄國人身上。走私﹖責任在有關部門﹐他們的任務就是防走私。非法移民﹖那說明法律上有空子可鉆。首先要進行人口普查﹐查清楚俄國到底有多少中國人﹐別用可怕的數字來嚇老百姓。”《論據與事實》周刊記者認為﹐“去年普京訪華時﹐兩國簽訂海關和出入境的協議。地方官員最終明白﹐同中國人合作要比封閉邊境拒絕他們有利。世界經驗表明﹐不管愿意不愿意﹐俄國人永遠避不開中國人。”

　　《論據與事實》周刊以“要不要拉上鐵幕”為題﹐發表了一些具代表性的言論。阿穆爾州行政首腦別洛諾果夫說﹕“幾年前我州制訂過一項『中國鄰居出入境法律』。在一定時期內有助于調節中國移民的流入﹐但是沒有聯邦法律是不行的。遠東蘊藏著門捷列耶夫周期表上全部元素的礦藏。如果不限制入境﹐在全球化大潮中﹐我州這個基本尚未開發的地區﹐將成為人口過剩的中國的原料附屬地。”

　　下院議員主張以日制華

　　國會下議院議員米特羅法諾夫說﹕“下議院已經把外國人在俄地位法案擱置了四年﹐至今毫無進展……俄國最好跟日本人搞好關系。早就有人發現﹕凡是有日本人的地方﹐就沒有中國人。接近日本﹐就是澆在中國頭上的一盆冷水。”

　　但也有專家認為應當吸收中國人投入俄國經濟。科學院歐洲研究所所長卡拉加諾夫說﹕“在各發達國家﹐中國人都融入了當地經濟。我們也應當照此辦理﹐而且越快越好。缺了中國和朝鮮的勞力﹐我們開發不了西伯利亞。他們是優秀的勞力﹐從質量上來說﹐大大超過摩爾多維亞人或者烏克蘭人﹐更不用說本地居民了。”國際事務官員更主張歸化旅俄華人。國會下議院國際事務委員會主席羅果仁說﹕“應當給旅俄華人國籍﹐教他們學俄語﹐讓他們像俄國人一樣工作和納稅。女皇葉卡杰琳娜二世時期﹐大批德國人遷入俄國﹐他們被安置在內地而不是在邊境地區。這樣就回避了領土要求。因此在遠東組織中國人自治區是不理智的。像巴黎或者羅馬那樣安置居留者﹐要比美國隔離開的唐人街安全得多。”

　　一些漢學界人士主張友好交流。俄中研究中心副主任魯吉亞寧博士說﹕“我們在邊境用不著拉上鐵幕。遠東和西伯利亞有許多方面可以吸收合法的中國資本﹐開辦合資的中小企業。為此必需改善投資和稅務環境。而且一定要搞合同制。從戰略上來看﹐中國是我們的老伙伴﹐搞對立﹐對雙方都不利。”旅俄華商和華人的問題﹐雖引起兩國各政府部門的磨擦﹐常常發生不愉快的事件﹐但兩國都認識到這樣下去勢必影響戰略伙伴關系。只有兩國政府共同協商加強管理﹐才不至于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白嗣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