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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的“洞天書市”，今天的“保定書城”，身置地下室，生意真火爆！

　　花上3塊錢，定價19元的《一只繡花鞋》就歸你了。實話實說了吧，崔永元的《不過如此》在這里值6元錢。

　　記者說：“走出書城，我只有一個感覺：有陽光的世界真好！”

　　很早就聽說保定市有座“地下書城”，2001年10月6日記者在一位家住保定的朋友的陪同下，對這一遠近聞名的圖書集散地進行了暗訪。

　　傳聞中的“地下書城”位于保定火車站廣場地下，過去名叫“洞天書市”，2001年火車站廣場改建之后，更名為保定圖書城。從新華路向西，坐在車上老遠就能看見一面藍底白字寫有“保定圖書城”字樣的大招牌。到達火車站時將近上午十點，在書城的西側主入口處我們向看自行車的老大娘詢問書城是否已經開始營業，得到的回答是“早八點到晚五點”。

　　頗具規模

　　經過一條昏暗傾斜的螺旋形通道，忽見一片燈火通明，“地下書城”就在眼前了。如果不是有熟人帶路，陌生人恐怕很難發現在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下面竟然別有洞天。這里的確可以稱得上書城。在千余平米的范圍內，大大小小分布著幾十家書店。書城的管理者將書城分為六個區域，每一區都在半空中掛著指示牌，牌上分別注明各區的書店名稱。記者粗略數了數，發現每區都有大約十個書店，后經核對掛在書城管理辦公室門口的平面圖，得知這里共有74家書店。這些書店分別用鋁合金打成隔斷，透過玻璃墻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各家書店的規模大小。

　　根據記者的觀察，這些所謂的書店都類似于城市中的小門臉，大則幾十平米，小則十幾平米。但不論大小，它們都各有自己的店名和廣告。從廣告看，這些書店各有其經營的側重點，有的主營教學輔導類圖書，有的則在玻璃上貼著“計算機書”、“律考書”、“自考書”或“少兒圖書”等字樣，有的干脆掛出小牌子，上寫“武俠小說”。其實這里透明的環境使一些書店根本就用不著打廣告，從滿地堆放的期刊雜志或滿墻的掛歷、滿桌子的臺歷、禮品書就能猜出他們經營的重點所在。這里幾乎能夠見到各種類型的圖書：中文的、外文的，普通的、精品的，超大的、袖珍的、學術的、休閑的，上至天文，下到地理，理、工、醫、農、林、牧、法律、經濟、教輔、電腦、武俠、言情、時尚雜志、熱銷報紙，真可謂無所不包。

　　據同行的朋友告訴記者，來書城的人主要分兩類，一類是散戶，一類是所謂的“拿書的”(即批發商)，且以后一種人為主。在我們暗訪的過程中，經常看到一些“拿書的”拎著大包小包的書穿梭往來于各店之間，而一些店里的伙計也忙著將一摞摞的書打包。其間正好趕上某家書店來貨，三、四個身著迷彩服的運輸工推著一輛三輪車，車上載著六、七個裝滿書的編織袋。記者留心看了一下袋上的貨簽，發站一欄有的寫著武昌有的寫著西安，看來是通過鐵路剛運到的。十幾分鐘之后，等我們再次轉回這家書店，發現剛到的貨已經各歸其位，而且有聞訊趕來的兩個“拿書的”正在挑書、打包。記者追上一位剛從這家書店“拿”了書(實際是期刊)的中年婦女，向她打聽“拿”書的打折率。“拿書人”頭也不回邊走邊答道：“期刊雜志都是七五到八零。”同時指著邊上的一家主營少兒讀物的書店說：“少兒的便宜。”經觀察，記者發現這里的店家都很忙，幾乎每到一處都發現店主在低頭記賬、算賬，同時也不忘向顧客問上一句“要點兒什么書”。店主們的裝備也都很先進，電話、手機是最一般的，有的書店已經配備了傳真機，另有兩三家店主的辦公桌上則擺著電腦。

　　價格低得驚人

　　同行的朋友告訴記者，他經常來這里買書，價格很低，到這里來的人都是沖著低價位來的。在一家經營少兒讀物的書店里，滿墻掛著幼兒識字、學拼音的彩色掛圖，地中央則擺滿了數十種彩頁連環畫。掛圖的定價一般是3元，當我們問及售價時，回答是1.5元。而令人眼花繚亂的定價為3.8元的彩頁連環畫售價僅為0.55元。坊間比較火的一些書(比如“富爸爸”系列、“哈利·波特”系列、海巖的小說、《不過如此》、《黑冰》、《黑洞》等)，在書城里差不多都能見到，而且價格絕對低廉，即使你聲明買來自己看，也會有6—7折的優惠，而這些書單從表面上看與正規書店的同類書并無差別。在一家書店里我們見到了市面上流行的“哈佛天才與素質教育典藏文庫”系列叢書(《俗物與天才》、《M·S·斯特娜的自然教育》、《卡爾·威特的教育》)，記者隨手拿起其中的《卡爾·威特的教育》(定價19.8元)問老板娘：“這本書怎么賣？”老板娘一邊忙著算賬一邊回答：“‘卡爾’十塊。”記者謊稱要“拿”書，老板娘給出了5.5元的報價。當記者正要如法炮制探聽其他書價時，老板娘似乎有所警覺，問我們是否今天就“拿”。當她得知我們今天無意“拿”書時，便甩給我們一句“等拿的時候再說吧”。

　　見不能得到更多的情報，我們只好又換了一家。各家的情況大體相同，當你問價時，店主都會反問是“拿書”還是自己看，如果回答“拿書”，便會得到一個較低的價位，而當你只問不“拿”時，便馬上成了不受歡迎的人。以下是記者探聽出的部分圖書的“拿書”價(前面是定價，后面是報價，單位：元)：

　　書名定價報價

　　《一只繡花鞋》19元3元

　　《張競生文集》(上、下)49元5元

　　《胡適文存》(四冊)98元50元

　　《茅盾文集》46元10元

　　《愛神》(美術、攝影作品)58元20元

　　《不過如此》19元6元

　　《生命的留言

　　———〈死亡日記〉全選本》18元5.5元

　　《足球世界》(十月號)5.3元0.6元

　　《高考大沖刺》(語文)12元1.5元

　　在書城的入口處，記者遇到一位來保定“拿”書的定興人。見他“拿”的書只有二十幾本且種類不同，記者問他：“拿這么少也行？”(記者此前謊稱要“拿書”，店主要問“拿多少”，記者都蒙了個“十本”。上面的報價，有些便是以此法得到的)“拿書人”回答：“總來呀。”記者從他散放的書袋里拿出了一本硬精裝全彩頁的《唐詩趣味讀本》(定價22元)問：“這本書給你多少錢？”“拿書人”笑著說：“5元。”而另外一本《新編小學生作文大全》(定價19.8元)則是4元錢“拿”的。

　　盜版現象猶存

　　“地下書城”里有盜版書，這在保定幾乎是盡人皆知的。所以家長給孩子買書或者出于收藏、研究的目的買書，人們一般是不會到這里來的。同行的朋友是一位大學教師，據他介紹，在保定有許多小書販子從書城進了書之后，用三輪車拉著在學校門口賣，一般的書都是八到十元錢。過去他到書城買書，經常看見店主和伙計在“拼裝”圖書。那時的盜版十分猖獗，書從外地發過來時封面和書都是分開的，貨到之后店家再把封面折好“裝”上去。由于這種書封面和書之間沒有用膠粘，所以看著看著封面就丟了，于是就只剩下了白色的內襯紙板。學校周圍有許多租書社，大部分都出租這種“白皮書”。在教室里他經常發現有學生在課間看“白皮書”，男生看的多是武俠小說，女生則看一些《池莉作品選》、《衛慧作品選》之類的書。在這位朋友的家中，記者看到了他在“地下書城”買到的三本盜版書。第一本是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朋友稱這本書是他剛到保定工作時當成正版降價書買的，回來仔細看時才發現上了當，原來封底的標價與版權頁上的標價竟然不一致。第二本是金庸的《笑傲江湖》，朋友說這本書買的時候就明知是盜版，該書的封面和書脊上印著“三聯出版社”，而版權頁上則印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

　　店出版發行”。這部一百余萬字的長篇(版權頁上錯印成“1413字”)用小五號字接排壓縮到633頁(只相當于普通書四十幾萬字的頁數)。書的定價為48元，他以8元購得。第三本書為2000年6月出版的《流浪金三角》(鄧賢著，定價26元)。朋友說，當時買這本書是因為新華書店里還沒有賣的，他便花5元錢買了下來。后來他在新華書店看到同一本書，發現比他的那本厚許多，而且彩頁也多了幾幅。

　　現在圖書城里已經很少能見到那種明顯的盜版書了，但記者在暗訪中還是有所收獲。在一家經營武俠小說的書店里，記者看到兩種版本的“柳殘陽作品全集”，當記者問及兩者的區別時，店主稱其中一種是“正版的”。“正版的”不論薄厚都是五元一本，另外的一種則是3元一本。在同一家店里，記者還看到了前面提到的那種“白皮書”。一種是《老舍作品選》，定價22元，售價5元。另一種是《錢鐘書作品選》(含《圍城》、《寫在人生邊上》、《人·獸·鬼》)，也賣5元。在另外一家店里，“小五號字版”的《江湖三女俠》(梁羽生著)定價45元，賣10元。四冊的《神雕俠侶》(金庸著)定價51元，賣10元。在某家書店里，記者看到了正在央視熱播的《煙雨氵蒙氵蒙》(作家出版社出版，瓊瑤著)，定價為18元。當記者說要“拿”書時，老板娘給出了6—5元的報價。幾分鐘后，記者在另一家店里看到同樣的書，但要價卻是7.8折，拿起一看才發現，原來這家的書是帶光盤的。記者返回剛才的書店問女老板，“人家的書里有光盤，你家的怎么沒有呢？”女老板急了，“帶光盤多貴呀！這個價能來嗎？”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各家的老板都很忌諱談書的質量問題，對書源更是諱莫如深。記者在某家看到《哈佛女孩劉亦婷》(定價17元)一書，老板的報價是6.5元。當記者提到書中的圖片不清楚時，老板只當是沒聽見。

　　在書城里來來回回轉了三、四個小時之后，我們又從原路回到了主入口處。這時朋友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去，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一進書城的過道里半空中懸掛著兩條橫幅，上面分別寫著“掃黃打非長抓不懈”和“一手抓管理，一手抓繁榮”。而在我們頭頂的上方，與這兩條橫幅相對，又有一條大標語——“創建讓百姓滿意、領導放心的市場”。看著這些口號，回想起剛才目睹的母親帶著孩子來買《學王一拖三》和《新華字典》、中學生成群結隊來找教學輔導書的情景，我們的心中真有說不出的滋味。

　　走出書城，我只有一個感覺：有陽光的世界真好！

　　摘自：中華讀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