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銀行壓力測試自欺欺人

　　大清朝北洋水師操演，將靶船固定住，事先測好距離、角度，發炮果然百發百中，博得西太后、李中堂歡悅，天朝水師果然神威。到了真正開戰時，原來日本戰艦會不停地移動，戰陣、戰術也會隨時轉換，結果大清耗費巨資建立起來的海軍，在5個月內便被摧枯拉朽般地消滅了。做出來的演習結果，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戲。

　　百年后，北洋水師的那套，卻被洋人偷師學去了。歐盟大張旗鼓做的銀行測試，在筆者看來和固定死靶船、預先校定角度距離，如出一轍。

　　歐洲銀行監管委員會(C E B S)，意在仿效美國在2009年推出的壓力測試。美國去年5月公布壓力測試結果后，市場得以量化風險，投資情緒隨之穩定，金融資產價格強力反彈。不過當時美國壓力測試的情境設定相當嚴苛，銀行更被要求集資近千億美元以穩固資本金。

　　這次歐洲銀行的壓力測試卻有走過場之嫌。情境設定十分寬松，評判標準成疑，結果91家參加測試銀行中，僅有七家本來就需重組的銀行不合格。更搞笑的是，不合格的銀行總共需要集資區區的35億歐元。這是一場固定靶子的射擊演習，是一場預先設定結果的推演，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

　　歐洲銀行壓力測試，主要在兩個方面有意放寬標準。第一，測試合格線為一級資本充足率6%。銀行的一級資本中包括股本，但也包括類似債券的H ydridC apital(混合資本)。后者可以隨市況變化而改變。換言之，壓力測試并沒有將市場沖擊可能對銀行資本帶來的影響考慮進去。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core tier one capital)，是一個更好的風險承受能力指針，但是歐洲當局卻決定棄而不用。

　　第二個問題更大：壓力測試根本不考慮主權債務違約的情況。作為歐洲聯盟假設有成員會賴賬，這在政治上是不可思議的。于是情境設置為所有歐洲國債都能到期全額還錢，風險只出在國債價格的波動上，而此僅影響銀行自我交易部分的少數倉位。整個歐債危機、歐元危機，就是源自市場對主權債務違約的擔心，而且從歐豬五國的債務指標來看，債務重組的可能性并不算小。然而壓力測試一開始就將這種風險排除在外，結果如何可以消除投資者的疑慮？

　　目前歐洲銀行監管委員會號稱，銀行僅需集資35億歐元，便天下太平了。瑞信的歐洲銀行分析員將壓力測試的情境作出調整。一、如果銀行放貸風險較壓力測試的情境高50%，歐洲銀行缺少資金達到400億歐元；二、如果希臘有50%的違約/重組風險，歐洲銀行資金缺口600億歐元；三、如果希臘和西班牙同時有50%的違約/重組風險，歐洲銀行資金缺口更高達1600億歐元。

　　這些情境未必出現，但是壓力測試的意義就在于施以壓力，量化風險，檢測潛在的危機。不過歐洲政治家們諱疾忌醫，連這個也不敢做。

　　壓力測試公布前后，歐元出現了反彈，銀行股出現了反彈。筆者認為，這是上一輪沽空潮平倉后的技術性反彈。歐豬五國下半年的集資壓力不大，經濟數據又好過美國，歐元暫時還有上升的空間。但是歐元的利益錯位問題并沒有解決，南歐諸國的結構性經濟缺陷依然存在，歐洲領袖也沒有展現出大刀闊斧改革的政治意愿。

　　在日本戰艦襲來之前，北洋水師仍是雄壯之師。靠玩弄把戲，歐洲也可以有一個平靜期。不過，明年2至4月下一輪集資高峰期來臨時，不知歐洲如何應付；當7500億歐元的市場穩定基金耗盡時，不知歐洲如何應付。(陶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