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調查記者、因寫作《德隆內幕》、《黃光裕真相》等暢銷書而被稱為財經作家的李德林,這一次把目光瞄向了海外———世界No.1投行高盛。操縱全世界的石油價格、導演美國次貸危機、是全球金融危機背后的推手、用金錢左右美國大選甚至其他國家政局、勾結政客、干掉一切對手,在高盛廣為人知的那些美德,諸如盈利能力、謹慎作風、客戶利益至上以及與政府的親密關系等等的背后,卻是一套套的“美國式或曰高盛潛規則”在左右著全世界的經濟大局———這就是李德林眼中的高盛,這也是他的新書《干掉一切對手:看高盛如何算贏世界》的主要內容。究竟是以高盛為首的金融巨頭的潛規則導致了全球的金融危機,還是中國作家把中國式的思維強加在這個金融巨頭身上?趁著這次李德林來廣州與朗咸平一起錄制一檔電視臺財經節目的機會,本報記者專訪了他。

　　高盛成為老大的過程,就是把對手一家家地干掉?

　　這一次發源于美國次債危機,接著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讓華爾街的巨頭一家家地倒下:雷曼兄弟、貝爾斯登、AIG等等,可是作為投行老大的高盛,卻毫發無損甚至更加生機勃發,這一切的背后難道沒有什么勾連么?李德林盯上了高盛。

　　高盛集團現在是全球第一大投行。它成立于1869年,目前是全世界歷史最悠久最有權勢的投資銀行,擁有上萬億美元的資產。高盛在經營的過程之中有一句口號那就是客戶的利益第一位,這一點其實也不是高盛自己提出來的,可是高盛卻在一百多年的時間里,不斷地重復這條客戶理念,他們將這簡單的理念做到了極致,也就成了他們致勝的絕招。在維護好客戶利益的基礎之上,高盛對對手下狠手也是其走到今天第一大行的秘訣,面對競爭對手,如果吃不下,那就最好干掉他。

　　收集材料———各種各樣公開的、隱蔽的報表、報道……從高盛的歷史研究起,高盛的業務、高盛的合作伙伴,高盛的對手。因為高盛的業務遍布全球,因此,李德林的眼光也隨著高盛的金融路線圖而各處搜尋,還把熟悉的媒體同行甚至與高盛有過合作、交鋒的商界人士都發動起來。好在,因為國外的相關規定,華爾街的很多報表和信息可以輕松拿到。

　　金融風暴是一個令全球顫栗的問題,到底貝爾斯登跟雷曼兄弟這樣的華爾街大佬是怎么死掉的呢?這個問題一直困惑的不僅僅是中國人,歐美人也困惑。比如雷曼兄弟,很多人說是高盛拋空雷曼兄弟的股票,雷曼兄弟的董事長也舉報過,事實上到現在沒有結論,證明這個問題存在很大的疑問,那么到底雷曼是怎么死的?當時雷曼有很多拯救的機會,可是最后總是一個接一個地失去了,高盛可以說功莫大焉,韓國政壇的操縱、日本股權的控制,以及打掉中國拯救者的希望,這才是高盛真正搞垮雷曼的三部曲。李德林說,他研究高盛的歷史及其強大的根源之后,想到了這個書名,其實一開始并不是這個名字,他甚至覺得高盛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耍了手腕,用中國話說就是搞了陰謀詭計,所以這書差點兒就叫《高盛陰謀》,不過,作者最后還是希望通過高盛的生存技巧來展現它的發展歷程,在從一家門面店一步步蛻變成為全球老大的過程之中,高盛就是在一個又一個地將對手干掉,所以就有了現在的書名《干掉一切對手》。

　　記者:你這本書的寫作風格跟以前兩本很不同,里面的情節、對話讀起來很有趣,更像是小說,可正是這一點令我困惑,調查性圖書最大的價值應該在于真實。那么,你這本書里面有沒有演繹的成分?

　　李德林:當然有演繹的成分,可那是無傷大雅的小情節,比如雷曼老板福爾德發脾氣摔東西的情節。但是,這些也是有依據的,不是空穴來風的。因為這是我根據認識、了解他的人對他性格的描述后作出的合理設計。至于在重要事情上的推理和邏輯,都是在我掌握了大量證據后作出的。

　　記者:里面有大量當事人的對話。這些也是你推理后設計出來的嗎?

　　李德林:百分之八十的對話都是有出處的,其中很多就直接來自《華爾街日報》。

　　高盛潛規則,就是一張強大牢固的政商之網?

　　李德林認為高盛的文化之中,就是高盛不斷向美國政界甚至歐洲政界輸送高級官員。因為有高盛之人左右政局甚至政策,所以高盛成了華爾街最有權勢的公司,這一點也是高盛百年來經營的政治文化,或者說發展的基因。美國雜志《名利場》公布的“2009年信息時代百名權勢人物”位居榜首的正是高盛的掌門人布蘭克費恩,布蘭克費恩也是一個從基層做起的華爾街高管,應該說他本人以及他的家族并沒有權勢基因,他在高盛的一切都是通過自己的奮斗才坐上CEO的寶座。坐上這個寶座,就意味著融入廣闊的權勢網絡,所以布蘭克費恩就跟權勢結成了網。《干掉一切對手》中提到,奧巴馬之所以能夠超越希拉里、麥凱恩,成功當上美國總統,背后就是高盛的“無形之手”在起作用。在本書中,李德林花了大量的筆墨描寫這次美國的大選。他說,美國的大選看上去是民主,事實上是財團們燒錢的游戲,所謂的民主平等都是凌駕在金錢的堆積之上。

　　11月17日,高盛為自己在金融危機中所扮演的“角色”道歉,為什么要道歉?高盛自己的說法是在金融危機期間,給自己員工開了高薪,因為高盛一度拿到了美聯儲的援助。按照美國人的說法,高盛是用納稅人的錢給他們發高薪。李德林據此推論:高盛就是通過他們營造的龐大的政治網絡,所以他們才拿到了援助,而不少中小企業沒有關系,只能等死。

　　記者:高盛能在這次金融危機中立于不敗之地,除了你認為它的耍手腕打擊對手外,還有別的原因么?比如它自身的經營模式之類是不是有其過人之處?

　　李德林:對,它的經營模式值得所有的企業家好好去研究借鑒,別說在這次金融危機中高盛不會倒掉,我覺得高盛的死掉在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不會。最重要的是它的管理者會進退自如。比如高盛的董事長,他持有大量股票,幾年之后,轉入政界,然后當老百姓,或者做別的。他不用像中國的民營企業的企業家一樣,一輩子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這個企業上面。

　　記者: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你描述的高盛--那實際上是西方那些政商精英們圈錢的一個俱樂部?

　　李德林:應該說是西方精英圈的政商俱樂部。不能說是圈錢,但圈錢是一定的。

　　金融危機的漩渦在哪里?

　　李德林也承認,金融危機是一個全球性問題,不是哪一個國家或者哪個人能夠避免的,這個跟全球的經濟一體化、信息一體化高度關聯,企業在面對危機的時候,控制風險,減員增效是一個辦法,當然更重要的是開發新技術,技術才是真正的競爭力。

　　記者:馬克思早就說過,資本主義的經濟危機,是由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引起的,這個基本矛盾就是生產資料的資本主義的私人占有和生產的社會化的矛盾。由此看來,把這一次金融危機的發生歸到一家企業頭上是否不太厚道?

　　李德林:我沒有說金融危機是由高盛一家造成的。但是,以高盛為首的華爾街巨頭的原因導致了這場金融危機總歸不會錯吧?我寫這書的目的,就是從更具體而微的角度上來分析這場金融危機的起因。

　　記者:迄今為止,高盛有沒有跟你溝通過他們的做法?

　　李德林:沒有。我想高盛也不會來給我做這個廣告的。對于我所說的一切,他們自己心知肚明。

　　記者:迪拜危機出來后,你認為這仍然是高盛所一手導演的?

　　李德林:是的。看看迪拜的債權銀行:匯豐、渣打、花旗、巴克萊等等,這些銀行都是向阿聯酋提供貸款敞口最大的債權銀行,看上去跟高盛無關。到底有沒有關系呢?我在研究高盛的時候,尤其是高盛在國際上有大行動的時候,一定有巴克萊,現在高盛控制的意大利最大的石油公司埃尼,巴克萊可以說功不可沒。高盛這一次導演的迪拜危機跟上一次用來打擊中國航油大王陳久霖的手法是一模一樣的。

　　記者:有沒有遇到過挑戰你的觀點的人?

　　李德林:有,很多。特別有意思的是一個13歲的小女孩。她說:“迪拜的危機并不完全在于所投資它的投資銀行。主要也是因為迪拜本身的金融體系過于寬松,使得大部分稅收政策形同虛設。所以迪拜危機的最大問題就是以房地產這根本不可能的支撐柱作為救命草,所以迪拜之死只能算是它自身的原因,賴不了任何投資銀行。跟奧巴馬政府實際并無關系。”你看,一個才僅僅13歲的小孩,根據平時看新聞后思考出的結論就如此有深度。雖然我并不同意她的觀點,但是這提醒我,所有的調查報道,證據一定要過硬,邏輯一定要更嚴密。(陳小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