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例疑似HD90假鈔“確診”后不久，新街口一家箱包小店的老板唐敏就收到了一張HD90編碼的疑似假鈔。

　　這張嶄新的紙幣乍一看與普通百元大鈔沒有太大差別。然而上手一摸，立刻就覺出了異樣：過于平滑的紙面缺少應有的凹凸感，金屬線有斷口，水印人像生硬……

　　不過，就是這張唐敏“用手一摸就知道不對”的疑似假幣，居然能“蒙”過一些驗鈔機的檢驗。

　　探訪

　　假幣騙不了肉眼

　　卻蒙過了驗鈔機

　　3月13日，百榮國際小商品市場的驗鈔機店鋪。譚老板最近回收了不少臺老驗鈔機，每臺50元。這些“淘汰”產品外觀上并無異樣，有的還簇新簇新的。最后，譚老板揭開了謎底：這些老機器無法有效識別新版假幣。唐敏手中這張HD90假幣就讓其中一臺犯起了“糊涂”：第一次將這張疑似假幣與另外四張真鈔混在一起放入，五張一起順利通過；再將這張疑似假幣單獨放入驗鈔機，機器立刻發出了警報。

　　自從年初假幣風波傳來后，老板胡善琴的驗鈔機店鋪生意就一直不錯。為了證明自己賣的驗鈔機功能強大，胡善琴店里備著三種“紙幣”用來“檢驗”驗鈔機：一種是從銀行取出“驗明正身”的真鈔，一種是炒得沸沸揚揚的HD90編號假幣，還有一種是真假鈔票拼接而成的偽鈔。

　　假幣能騙過驗鈔機的消息一傳開，只有經過“實戰”檢驗的機器才能獲取買家的信任。“現在我們賣的機器都升過級，從4道防偽升級到6道；沒升過級的機器，有的就驗不出來”，胡善琴說。果然，新近升級過的驗鈔機都能準確無誤地抓出唐敏那張疑似假幣。

　　為什么外觀相差無幾的驗鈔機在遇到假幣時，有的火眼金睛，有的卻麻木不仁？

　　在淘寶網絡商城里有近5000條關于“驗鈔機”的搜索結果。古老的紫光“驗鈔筆”售價僅為4元，號稱“百分百識別HD90”的激光語音驗鈔機售價不足百元……一淘寶老板信誓旦旦保證自家售價一百多元的驗鈔機能準確無誤地識別所有假幣。但當記者提出要簽一份“保證協議”、遇到抓不出的假幣等價進行賠償時，卻遭到了拒絕，理由是生產廠家就沒有這項服務。記者隨后從其他店鋪了解到，承諾“假幣包賠”的機型，最低也要800元一臺。

　　而來自驗鈔機生產廠家的說法則是：沒有驗鈔機能保證抓出所有假幣。專做驗鈔機的北京惠朗時代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韓冰說：“因為假幣的制造技術也在不斷升級。”

　　追蹤

　　制假鈔的拿驗鈔機練手 造驗鈔機的向假幣“學習”

　　奧秘就在于制假團伙專門針對驗鈔機的工作特點，給偽鈔加上磁性以騙過機器的“檢驗”。

　　事實上，在裝備日趨精良的偽鈔團伙中，驗鈔機已經成了他們的必備工具。在2008年10月破獲的高雄假幣案中，偽鈔團伙不僅耗費巨資購買印刷機、裁紙機以及質料最接近真幣的紙張，還專門到大陸選購了一臺辨識人民幣真假的驗鈔機，一邊偽造，一邊檢驗，“查缺補漏”。

　　另一邊，驗鈔機的生產者也在向假幣“學習”。一旦從客戶手中搜集到機器無法識別的假幣，他們就會研究分析假幣的特點，升級產品。“這就像‘矛’與‘盾’”，韓冰用這個比喻來形容假幣與驗鈔機的關系。誰的技術更領先、升級更快，誰就能在這場較量中搶得先機。

　　那么，假幣和驗鈔機會永遠這樣糾結下去嗎？在韓冰看來，假幣的制造也有成本問題：“一百元面值的假幣價格通常在15元到20元，據說新版的HD90能賣到30元以上，這個價格已經非常高了。如果突破防偽檢驗的成本太高，假幣買賣就不值得做了。”

　　自1989年，深圳首次發現用電子分色制版技術制作的百元面值假幣至今，驗鈔機和假幣的制造技術就在這樣的相互“學習”中暗暗較勁了20年。然而，為驗鈔機把關的國家標準卻從未改變。

　　監督機構不查驗鈔效果？

　　一家驗鈔機生產企業的負責人劉文(化名)表示，所謂“4道防偽”、“6道防偽”的說法大多是在炒作概念。目前，市場上的驗鈔機主要靠紅外和磁性來鑒別。區別在于磁頭的數量和軟件讀取范圍的不同，驗鈔機“升級”主要升級的就是軟件。

　　在我國，驗鈔機的生產實行嚴格的許可證準入制度。除了一般工業生產企業必須具備的資質之外，驗鈔機的生產者還必須拿到一張《人民幣偽鈔鑒別儀生產許可證》。截至今年3月1日，在國家質檢總局的信息查詢系統中獲得該許可證的生產廠家共有129個。

　　這些生產許可證每年須由“人民幣偽鈔鑒別儀產品生產許可證審查部”(以下簡稱審查部)進行一次復檢。目前，“審查部”設在位于廣州的“信息產業部電子第五研究所質量檢測中心”，又名賽寶實驗室。賽寶實驗室的工程師劉林說，實驗室對驗鈔機的檢驗“每一個步驟都根據相關的國家標準去做，非常嚴格”。

　　而劉文告訴記者，復檢的內容主要是審查企業的規模、生產流程等方面與申領許可證時是否相符。對驗鈔機鑒別能力的檢驗，則主要根據產品本身的工作原理進行審核——“比如我們的產品有紅外和磁性兩種鑒別方式，審核的時候就是看你有沒有這個”。

　　質監部門對驗鈔機的抽檢，也不包括驗鈔效果。北京市產品質量監督檢驗所電磁兼容檢測室主任王靜告訴記者，市質監部門每年都會對本市驗鈔機生產廠家的產品進行抽查。但該檢測室檢測的主要內容，側重于驗鈔機在使用過程中的安全性，而非鑒別假幣的能力。

　　那么，兩個機構都提到的“國家標準”是如何規定的呢？

　　病根

　　國家標準12年未變

　　對驗鈔機進行檢驗的主要依據之一，是《人民幣偽鈔鑒別儀(GB16999-1997)》國家標準。這部標準1997年發布，次年5月開始實施。當時，國內流通的還是第四套人民幣。標準中列出了“熒光、磁性、安全線、水印、圖形、紅外”等九項偽鈔鑒別方式，并要求驗鈔機必須具備不少于兩種鑒別方式，并且兩種以上鑒別方式能同時或分別進行鑒別。也就是說，依據這個標準，在鑒別能力方面，具備兩種鑒別方式的驗鈔機就是合格產品。至于每一種鑒別方式使用到什么程度、覆蓋多大的范圍標準中并無規定。

　　就在該標準實施的第二年10月，防偽性能有較大提高的第五套人民幣1999年版正式發行。之后，第五套人民幣2005年版又增加了“白水印”等防偽特征。

　　與此同時，在過去十年里，假幣制造技術也經歷了一次又一次“進步”。2007年香港一項測試發現，“市面6款驗鈔儀效果參差，部分廉價儀器如紫光燈未能令較高質素的偽鈔現形……”今年2月16日晚，武漢警方收繳了88張HB90開頭的百元假幣，當地媒體援引警方說法稱，這些假幣“比HD90版假幣更逼真，也有防偽線和水印，紙質也很好，沒經驗的人幾乎很難分辨。”

　　在這種情況下，一部12年前制定的標準還能不能發揮其應有的效用呢？

　　按規定，國家標準自開始實施后5年之內，應根據科技的發展和實際情況，進行重新審查，“以確認現行國家標準繼續有效或者予以修訂、廢止。”在國家質檢總局的國家標準查詢系統中，《人民幣偽鈔鑒別儀(GB16999-1997)》的復審確認日期為“2004年10月14日”。

　　那么，這項國家標準究竟是如何進行復審的？復審結果如何？這部標準在驗鈔機的實際生產中還是否適用？

　　對于這些問題，記者向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發函求證。得到的答復是：國家標準《人民幣偽鈔鑒別儀》在2004年進行了復審。復審意見認為，陸續發行流通的第五套人民幣，“整體防偽技術水平較第四套人民幣有了質的提高和飛躍。為了保障人民幣正常流通,修訂97版國家標準十分必要。”目前，該標準仍在修訂過程中。 （張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