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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儉而排場

　　雖然生活節儉，但對蓋房子非常講究

　　梁歸智，遼寧師范大學教授。

　　我的祖籍在山西祁縣，以前有個說法叫“金太谷，銀祁縣”，因為那里都是晉商匯聚的地方。

　　我的外祖父就是茶商，在祁縣有個大院，當然遠沒有喬家大院那樣壯觀。在我小時候，家里還是非常富裕的。但在我印象中，生活很節約，尤其在吃的方面，現在很多影視劇里描繪的晉商吃山珍海味，與實際情況有出入。

　　給我的感覺，家里的節約有時到了吝嗇的地步。

　　比如在平時，家里是天天吃高粱和玉米面的，一天就兩頓飯，只有來客人時才會吃白面。

　　但家里在穿著上還是比較好的，會選擇一些綢緞的布料。因為這些別人可以看見。蓋房子別人也可以看見，所以祁縣所在的晉中人愿意買房買地，然后把金銀財產存放在里面。

　　再者，覺得用房子這種方式來保存家產，也比較踏實，不但晉商家庭如此，普通百姓對蓋房子也非常講究，只要金錢允許，都會盡量裝飾房屋，雕梁畫棟、磚雕石刻。

　　山西人和人之間的交往比較寡淡，不會占別人的便宜，但對別人也不會大方，對待親戚朋友都分得非常清楚。

　　這跟山西環境所限，人們謀生艱難有關系。

　　山西人的藏富心理非常強，這可能跟原來晉商出門考慮安全因素有關。他們不張揚，但同時，他們又有很強的攀比心理，比如看到別人的房子好，他也會想方設法買一套，但只會暗暗地努力，所以山西人很少一起去買什么東西。 ★

　　生活在晉商影子里

　　山西東邊是太行山，西邊是黃河，是一個封閉的環境。這種環境下形成的性格就是比較封閉內向

　　高增德，山西省社科院學術史專家。

　　我覺得山西人的性格跟晉商的傳統還是有很大關系的。晉商時就是這樣，有錢了要買房子買地，娶幾房姨太太。“置家產要萬貫，取老婆要成串”，這跟山西的傳統有關系。

　　外地人要了解山西，到山西看“大院文化”就能感受到。你像祁縣渠家大院、太古曹家大院、靈石王家大院，建造得都非常壯觀。

　　山西四周都是黃土高原，要想發家就得走出去，走西口，用獨輪車、駱駝，冒著各種各樣的危險去闖蕩。

　　辛苦幾十年后，攢下了錢都要回家，也是榮歸故里了。但相當數量的人沒有發家的，或者遇到各種各樣天災人禍的，永遠客死他鄉了。

　　回來的人當然要置辦家產，好在鄉親面前有面子，有地位。

　　從小時當學徒開始辛苦了一輩子，老了回家安度晚年，晉商的大院就是這樣一點點蓋起來的，前后蓋了幾百年，才有今天看到的模樣。

　　所以晉商跟暴富的人群不同，他們非常能吃苦的，也非常地節儉。所以都說山西人會算計，不舍得吃，不舍得用，攢錢買房子買地。

　　富人的這種行為對普通的老百姓也有影響，會有表率的作用。人人都有攀比的心理。普通百姓看到富人的生活方式后，也會仿效，所以大家都攢錢，有錢了之后置辦產業。

　　山西人的性格形成與山西的地理環境有很大關系，山西東邊是太行山，西邊是黃河，是一個封閉的環境。

　　這種環境下形成的性格就是比較封閉內向。

　　山西人之間的交往，輕易是不會開口向別人借錢的，自己也舍不得花，真有避不開的事情要借錢，還時一定會給上利息，而且很重視信譽，借錢是一定要還上的，哪怕是賣房子賣地。 ★

　　背負傳統中國的山西人

　　很多山西人現在的性格，只是傳統中國文化的集中顯現

　　韓石山，作家，山西省作家協會副主席。

　　山西人跟土地房子的感情是非常深的。地理位置決定了秉性，“一方水土一方人”，這雖然是一句俗話，但說明了土地和人性的關系。

　　柳宗元是山西人，他寫過一篇《晉問》，問山西到底是什么樣的地方，山西人到底是怎樣的人，連續寫了幾篇。其中說山西是“表里山河”，東有太行山，西有黃河，中間有呂梁山。兩個山脈幾乎都是從南貫穿到北。這種環境決定了相對封閉的地域。

　　“表里山河”的下一句就是“備敗而已”，是指山西這個地方是打敗仗之后可以守的地方。中原大戰，閻錫山大敗，一退回娘子關便安然無恙，足以自保。

　　上世紀30年代前期，中國社會不安寧，這兒打仗，那兒鬧災，憑了這表里山河，山西成了全國的“模范省”。解放后到文革中，山西一直是個出典型、出經驗、出干部的地方。而到了80年代，隨著改革開放的力度加大，山西就只能每況愈下了。

　　其實山西人的特點沒什么特異的，他所具有的性格是中國人都具有的，只不過在有些地方表現的極端些，這有原因。為大家所不關注的是，山西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發祥地之一，堯都平陽，舜都蒲版，禹都安邑皆在山西，這說明早在夏朝以前，山西的農業文明就很發達。

　　傳統的農耕文化在山西、陜西這樣的地方最先發達，影響也最為持久。所以很多山西人現在的性格，只是傳統中國文化表現得集中的顯現。

　　山西雖然不富，但在以往它是個非常適合生存的地方，山西土地寬廣，人煙稀少，在太行山和呂梁山之間是平原。而像山東、河南則經常受黃河決口的侵擾。所以一到災年，會看到很多山東河南人到山西逃荒。

　　古代以來，哪些人能代表山西人的特征？富裕的人能代表，主要是晉中和晉南的富人。富人有能力形成文化層面的意識，而貧苦百姓終日是要為生計而奔波的。富人的生活和處世能夠成為當地的表率。

　　像經商有錢了后一定要還鄉，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回家后就要置辦產業。山西歷來重視蓋房，舍得在這上面投資。房子同時也是地位的證明，顯要身世。這對中國人都是如此。

　　山西人節儉非常出名，一方面是為了備荒、備災，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攢錢以炫耀。山西不同于沿海，老百姓想發財只能靠攢。再加上山西人不愿意借錢，所以要干點什么事只有拼命攢錢，而他們認為蓋房子、買地是最可靠、安全、有效的攢錢方式。

　　也有人買房子為投資，但不普遍，像到外地買房子最醒目的煤礦行業的人，他們的利潤是非常高的，他們買房子不是可笑，是聰明的，存到銀行還擔心貶值。買了就讓他閑著，也不需要賺那點租金。

　　而且山西人跟所有中國人一樣，都是“向下”的，父親要對兒子負責，兒子能不能好，父親起很大作用，對孩子一定要從念書供到娶媳婦。山西人在這點上表現更極端。比如孩子結婚，是無論如何要給他攢出一套房子來的。不然，心里會覺得對兒子有愧。

　　現在山西往外走的趨勢非常大，沒有考上大學的人也往外走，考上的更不愿意回來。但本地的老百姓，并沒有分享到很多煤礦經濟帶來的利益。在山西，下煤窯的多是外地人，本地人把下煤窯看作“賤業”，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下煤窯。 ★

　　(本組報道由記者何曉鵬采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