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中國人壽保險(集團)公司總裁楊超：

　　社保基金亟需引入商業機構經營

　　截至2008年末，我國城鎮基本養老保險個人賬戶基金應該積累的規模已超過1.4萬億元，但由于大部分省市仍然空賬運行，目前個人賬戶實際余額仍遠低于這一水平；新型農村養老保險(下稱“新農保”)個人賬戶方面，按最低繳費標準計算，每年結余資金規模將從開辦之初的不到1000億元，快速提高到2040年的1.2萬億元；若按中等繳費標準計算，2040年將達到3.6萬億元。

　　隨著金額數字的激增，我國由各級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門管理養老保險個人賬戶的“政府經營”模式的資金運用和管理壓力日益增大。而經過100余年的發展和變革，國際上養老保險個人賬戶的“商業機構經營”模式已經成熟，這種模式意味著，政府在社會養老保險運營管理中進行不同程度的放權，養老基金投資管理職能可由商業機構承擔。

　　我國該如何消解“政府經營”模式帶來的管理壓力？如何有效地借鑒國際經驗？日前，中國人壽保險(集團)公司總裁楊超就上述問題，接受了《中國經濟周刊》記者的專訪。

　　“政府經營”模式面臨難題

　　《中國經濟周刊》：隨著我國社會養老保障制度的不斷普及，現有社保體制目前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么？

　　楊超：現在主要面臨三個挑戰：

　　第一，我國人口老齡化加快，城鎮基本養老和“新農保”個人賬戶基金積累規模較大，保值增值壓力前所未有。2008年我國人均GDP是3315美元，大大低于9900美元的世界平均水平；未來，我國的老齡化程度還會不斷加劇，但我國養老金資產占當年GDP的比例很低，據2005年的調查數據顯示，僅有2%，與美國的98.9%、日本的18.8%、瑞典的14.5%差距十分懸殊。

　　第二、社會養老保險覆蓋面寬，統籌層次低，經辦難度較大。我國始終沿襲地區發展思路，2009年三季度末，全國只有28個省份建立了省級統籌制度，這不僅影響了養老保險關系的轉續、統籌效果的發揮和勞動力的跨地區流動，而且無法發揮保險的共濟功能。

　　與此同時，“新農保”的經辦力量也嚴重不足，經辦機構的基礎設施匱乏、經辦自動化水平較低。目前我國的縣級市，只有57.4%建立了農保經辦機構，鄉鎮只有14.1%；未來隨著“新農保”覆蓋面的逐步擴大，這一矛盾將更加突出，這將制約社會養老保障體系建設的深入開展。

　　第三、城鎮基本養老保險和“新農保”管理具有長期性、艱巨性和復雜性等特點，運營管理難度很高。目前的不足主要體現在管理手段落后、管理流程不規范、管理成本高、政府機構臃腫、辦事效率低下四個方面。

　　《中國經濟周刊》：面對這些問題，我們該如何應對？

　　楊超：面對這些困難與問題，我國亟需在社會養老保障的“個人賬戶”領域引入保險業等商業機構，共同將我國社會養老保障體系改革推向新的發展階段。

　　《中國經濟周刊》：“政府經營”與“商業機構經營”兩種模式的根本區別是什么？

　　楊超：“政府經營”與“商業機構經營”模式主要區別是投資收益差別。其主要原因是：由政府統一管理參保人的個人賬戶和養老金投資，沒有引入競爭機制，不利于提高養老基金投資收益率；同時，龐大基金由一個機構負責投資，會對資金的安全性和資本市場產生負面影響。此外，采用“政府經營”模式的國家基本上都對養老金投資進行較為嚴格的比例限制，股票市場投資比例較低，投資相對保守，降低了“政府經營”養老金投資收益率。

　　“個人賬戶＋商業機構經營”是最佳模式

　　《中國經濟周刊》：商業保險機構引入社保基金的經營管理，在國際上有沒有成熟的經驗值得借鑒？

　　楊超：從國際上的經驗來看，相對集中的“個人賬戶+商業機構經營”模式，是個人賬戶養老金管理模式的較好選擇。它的優勢主要有以下兩個方面：

　　從投資收益率比較看，商業機構經營養老金投資收益率大幅度超過“政府經營”養老金。從1980年到1990年代初，在“商業機構經營”方式管理中，智利收益率最高，達到9.2%；荷蘭最低，也有6.7%，而同期采用“政府經營”模式收益較高的美國僅為4.8%，最低的秘魯為-37.4%。之后秘魯轉而采用“個人賬戶+商業機構經營”模式，并延續至今。

　　從對資本市場的影響方面看，“政府經營”管理養老金的影響力低于“商業機構經營”管理養老金。

　　一方面，養老基金規模大，對資本市場和經濟發展影響深遠。2005年，荷蘭、冰島等國養老金資產與GDP的比例超過了100%，英美等國家也超過了50%。在世界人口老齡化加劇的情況下，隨著各國養老金改革的深入推進，養老基金資產還會獲得長足增長，將通過直接投資資本市場、促進儲蓄轉化為投資等方面對資本市場和經濟運行產生重大影響。

　　另一方面，養老基金股票和債券資產配置權重較高，是金融市場的重要機構投資者。2005年歐美和亞太地區30余個國家養老金資產組合中，債券配置比例最高，普遍在40%以上，位居其次的就是股票，占比超過20%。從養老基金股票投資規模占各國股票市場規模比重看，2001年美英等發達國家這一比重超過20%；從養老金股票投資比例限制變化看，伴隨股票市場的日趨繁榮，各國政府對養老基金股票投資比例限制不斷放松，對資本市場運行和發展產生重要影響。如智利將養老基金股票投資比例從1990年代初的10%左右放松到30%～50%，在這一時期，其養老基金股票資產配置比例也較高，如在1991年-1997年間，這一比例達到20%，最高時接近30%。1998年—2001年間，受東南亞金融危機等影響，股票市場持續低迷，該國股票投資比例降至10%～15%，2003年—2006年間，伴隨全球股票市場走暖，其股票投資比重再度提高。

　　“對基金保值增值將起到重要作用”

　　《中國經濟周刊》：將商業機構引入社保個人賬戶管理，對我國社會養老保險改革有何影響？

　　楊超：2001年以來，我國城鎮基本養老保險開始在遼寧試點“做實個人賬戶”，未來，個人賬戶規模有望大幅快速提高；同時，隨著“新農保”制度的逐步推行，“新農保”個人賬戶規模也將快速積累；加之我國社會養老保障體系面臨多方面問題與困難，如果能適時將“商業機構經營”管理模式，特別是相對集中的“商業機構經營”養老金管理模式應用于我國社會養老保險個人賬戶管理，必將加快我國社會養老保險改革進程，總的來說，有四大益處。

　　第一，解除居民后顧之憂，必將有利于加快消費結構升級，促進經濟增長。第二，有助于優化我國金融結構。第三，個人賬戶“商業機構經營”管理將是提升投資收益率，確保個人賬戶基金積累的重要途徑。而保險業在經營長期資金方面具有非其他金融機構可以比擬的優勢，因此，保險業積極參與做實的個人賬戶基金管理，會對該基金保值增值起到重要作用。第四，有助于推進政府職能轉變并提高整體運營效能，避免政府陷入“政企不分”的角色錯位。 　（《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南焱 實習生 趙吉 趙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