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懷談抗美援朝:把我寫得太大了 使我有些害怕(4)

　　還沒等肖全夫介紹，戰士們已經認出是彭德懷司令員來了。大家十分興奮，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有的戰士使勁擦著眼睛要看個清楚，有的還悄悄地掏出祖國人民贈送的慰問相冊，翻開彭德懷的照片來進行比對。經過短時間的“偵察與核實”，大家心里才踏實了：一點也沒錯，正是敬愛的彭德懷司令員來到了前沿陣地。

　　彭德懷望著幾個正在清理陣地、平整炮彈坑的戰士，親切地問道：“你們守在這里有多久了？”

　　戰士們異口同聲地回答：“4個月了！”

　　彭德懷點點頭，以熱情堅定的口吻對戰士們說：“你們堅守在抗美援朝的最前線有功啊，現在你們把美帝國主義打敗了，使它不得不在停戰協定上簽字，我代表祖國人民謝謝你們！你們要留下幾個炮彈坑，祖國人民派代表來到朝鮮時，讓他們看看這些炮彈坑，告訴他們，你們是怎樣戰勝敵人的。”

　　戰士們聽了彭德懷的話語，心情十分激動，回答說：“勝利歸功于首長的英明指揮和祖國人民的支援。”

　　接下來，彭德懷詢問道：“接到停戰命令了嗎？”

　　“接到了！”

　　彭德懷為此又認真嚴肅地提醒道：“你們守衛在最前沿，一定要嚴格地遵守各項停戰規定。現在雖然停戰了，但是帝國主義是不會老實的，要提高警惕，決不能麻痹大意。”

　　戰士們堅定地回答：“是！司令員同志，我們一定牢牢記住您的話。”

　　彭德懷聽著戰士們響亮的答復，望著他們堅毅不屈的表情，滿意地笑了。

　　隨后，彭德懷又鉆進潮濕低矮的坑道，和戰士們圍坐在一起，親切地攀談起來，關切地詢問戰士們能不能吃上熱飯、喝上開水，有沒有青菜吃，坑道里有沒有防雨設備，慰問團有沒有到過前沿來等情況。戰士們都一一做了回答。

　　彭德懷語重心長地告訴戰士們說：“現在停戰了，我們不能總是蹲在坑道里，不久就要動工蓋房子了，到時大家要好好蓋，蓋好了作示范，讓全線部隊都來你們這里參觀學習。”

　　在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的彭德懷面前，戰士們無拘無束地談著他們戰斗、工作、學習和生活的情況。

　　最后，當彭德懷離開坑道時，有兩個戰士拿出自己在戰斗間隙用美國飛機的殘骸精心制作的戰利品——“機骨筷子”，送給彭德懷作紀念，并請彭德懷把另外幾雙轉送給毛主席、周總理和朱總司令。

　　彭德懷接過這特制的“機骨筷子”，仔細地端詳著，只見每雙筷子上都刻上了字，標明是獻給誰的。他愉快地收下了這份特別的禮物，并答應一定會把這份特別的禮物送到毛主席、周總理和朱總司令的手中。

　　離開這個陣地后，彭德懷繼續向大德山頂峰攀登。當時正是盛夏，天氣非常炎熱，大家還沒有走上一半路程就汗流浹背了。彭德懷已經年過半百，大家想攙扶他往上爬，可他拒絕了大家的好意，自己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山頂。

　　站在大德山主峰上，彭德懷兩手叉腰，放眼望去，第四十六軍負責的防御陣地的正面概貌盡收眼底。

　　這時，肖全夫站在彭德懷身旁，向彭德懷作了半年來防御作戰的簡要匯報。聽完匯報后，彭德懷看了看四周被炮火炸成廢墟的山巒，然后用望遠鏡望著山巒后面那隱約可見的臨津江說：“朝鮮戰場就是我軍同美軍較量的練兵場。通過這場血與火的較量，美軍現在簽字停戰還算明智的。不然，就要被我們趕到臨津江里喂王八去了！”

　　彭德懷一行人下了大德山，已經接近中午時分。肖全夫在前面驅車帶路，可是沒走多遠，彭德懷的汽車卻在后面停住了，路上還站著一堆人。肖全夫不知出了什么事，忙讓司機調轉車頭返回去。原來，彭德懷正在查看擔架隊剛剛從馬踏里東南山前沿陣地上抬下來的幾位烈士。

　　彭德懷輕輕地揭開擔架上的布單，一一查看了烈士的遺容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囑咐身邊一位負責轉運烈士的干部說：“這是祖國人民的英雄兒女呀，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就是用他們的生命和鮮血換來的。你們一定要妥善掩埋好，標記上他們的姓名，早日通知他們的親屬。”

　　馬踏里東南山的戰斗是抗美援朝戰爭中的最后一次戰斗，這幾位烈士就是在清理馬踏里東南山戰場時剛剛被發現的。

　　彭德懷了解到這些情況后，心情非常悲痛，便提出要親自到這個最前沿的陣地去看一看。身邊的工作人員都不同意，因為東南山距離美軍的陣地太近了，兩軍對壘的前沿相互間隔不到300米。但大家的極力勸阻并未使彭德懷放棄去東南山陣地的想法。

　　為了彭德懷的安全，肖全夫決定首先到山上去看一下。他把車開到山上后，把前方美軍陣地內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這時，雖然已經停戰，但是一旦發生挑釁事件，地形對我相當不利，彭德懷的安全也很難保證。因此，肖全夫退下山來，再次勸阻彭德懷還是不要上去了。

　　彭德懷嚴肅地反問道：“既然你肖全夫能上去，我彭德懷為什么就不能上去呢？我們的戰士在這塊陣地上不惜生命和流血，難道我們連上去看一眼的膽量都沒有嗎？”

　　肖全夫望著已打定主意的彭德懷，無可奈何，只好布置好了觀察哨和警戒人員，然后陪同彭德懷來到陣地上。

　　彭德懷到達陣地前沿后，面對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表情逐漸凝重。駐足一會兒后，他才緩緩向前邁了幾步。這時，陣地上的同志指著地上的一攤血漬，聲音低沉地說：“這就是我們的烈士犧牲的地方。”

　　彭德懷聽后，低頭凝視著腳下這塊被鮮血浸過的土地，好一陣子沒有說一句話。過了幾分鐘后才緩緩地沉痛地說：“兩天前我們的戰士還在為這塊土地英勇戰斗，付出了生命和鮮血。現在停戰了，但是他們卻沒有看到今天的和平……”

　　隨行人員用身邊翠綠的松枝和無名的小花扎成了一個小花圈，放置在馬踏里東南山的這座高地上。彭德懷贊許地點了點頭，然后俯下身子去，認真地把花圈調整為面對祖國的方向……《黨史縱覽》孟 紅（山西）

    來源：中國共產黨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