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陜北窯洞與毛澤東會談

　　1991年張學良在美國紐約接受《美國之音》記者采訪，當記者問起：“您有無與毛澤東接觸?”張學良當即回答說：“毛澤東我沒見過。”張學良與毛澤東確實未曾見過面，這是歷史的事實。但是，1935年至1936年他在西安駐防期間，張學良確曾萌發過與陜北窯洞里的毛澤東見面的強烈愿望。

　　張學良最初對毛澤東的好感，起源于毛澤東的神秘和他對毛澤東的敬畏。而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則在張學良與毛澤東之間架設了感情上的橋梁。1935年斯諾決定去陜北采訪毛澤東的時候，曾在西安和張學良談過自己的計劃。斯諾早在1930年去東北采訪時就結識了張學良，兩人一見如故并成為朋友。此次，張學良又為其赴陜北提供了方便。后來斯諾向張學良描述了他所見到的毛澤東。斯諾告訴張學良：“毛澤東決不像蔣介石的中央社所宣傳的那么猙獰可怕，他不是共匪，而是一個可以給中國帶來新希望的人!漢卿將軍，你最好也去陜北見一見毛澤東，他會告訴你如何早日殺回東北去為你的老帥報仇!”

　　正是由于斯諾的穿針引線，后來才有了張學良的陜北之行。當然，張學良的最初想法是與毛澤東進行會談，可是就在1936年4月9日上午，張學良從西安秘密飛到洛川不久，他的部下將領王以哲將前一天收到的一份發自延安的電報呈送給他。張學良一看，竟然是毛澤東和彭德懷聯名發給他的電報，中共中央出于多方考慮，已決定改由周恩來代替毛澤東到洛川與他會談。這樣，張學良才有了與周恩來的歷史性會面。張學良雖然沒能見到他景仰已久的毛澤東，卻見到了后來成為他至交的周恩來。本來，在周恩來與張學良的會談之后，另有一次毛澤東與張學良的會談將在膚施(延安)舉行，后來卻由于種種原因不能實現。其主要原因就是張學良在見到周恩來以后，很快就作出了對蔣施行兵諫的決定。

　　西安事變時與毛澤東的信電交往

　　1936年秋天，就在張學良積極準備發動事變的前夕，毛澤東給他寫過一封親筆信。信中寫道：

　　先生是西北各軍的領袖，且是內戰與抗戰歧途中的重要責任者，如能顧及中國民族歷史關頭的出路，即祈當機立斷，立即停止西北各軍的進攻，并祈將敝方意見轉達蔣介石先生速即決策，互派正式代表談判停戰抗日的具體條件……

　　事實上毛澤東和周恩來并不了解，此時的張學良早已無法與蔣介石進行正常的溝通。他在收到毛、周兩人的信后，曾經在南京有過一次向蔣通報毛、周來信的機會。可是，出乎張學良意外的是，未等張學良把毛澤東和周恩來的信交出來，蔣介石竟然當著包括張學良在內許多國民黨高官的面，大罵說：“如果我發現我的部下有私通共黨者，一律處以死刑。”如此一來，就把張學良的嘴給封上了，也就是從那時起，張學良被逼得只有兵諫舉事。

　　1936年12月12日，張學良在西安臨潼發動兵諫的當天，就從西安給延安的毛澤東、周恩來拍發一份秘密電報。“西安事變”很快在國內外引起軒然大波，張學良在不斷受到輿論壓力的情況下，接到了毛澤東代表中共中央發給他的有關如何解決“西安事變”的電報。張學良一面在西安切盼中共代表周恩來的到達，一面與毛澤東繼續保持電報聯絡。周恩來赴西安后，很快就協助張學良實現了和平解決“西安事變”。

　　張學良雖早在30年代就敬仰毛澤東，可直到1976年毛澤東在北京去世，也不曾與這位中共領袖謀面，這是他畢生的遺憾。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張學良也不知道自己早在“西安事變”前夕就曾給予毛澤東特殊的支持，那就是當毛澤東的兩個兒子在上海過著流離失所的生活時，他出資支援毛岸英和毛岸青兄弟倆去蘇聯求學。這件事，直到1994年張學良在美國夏威夷定居以后，東北一位史學家前往希爾頓大酒店探望他，席間談到毛澤東時，張學良才知道他1936年春天在上海出資給東北將軍李杜，讓他送到蘇聯讀書的三個孤兒當中，就有毛澤東的兒子毛岸英和毛岸青。

　　張學良聽后欣然一笑：“真沒想到當年我會為毛澤東做了一件好事。那時我只聽信了董牧師(董健吾，張學良友人)的話，他說有三個孤兒想到蘇聯去求學，缺少經費，我并不知道董牧師所說父母早不在世上的那兩個孤兒，竟會是毛澤東的兒子!”言語之中流露出對自己當年無意間所施善行的欣慰。

　　與鄧小平神交已久

　　張學良與中共第二代領導人鄧小平雖然也從未謀面，但彼此神交已久，對對方都有強烈的好感。鄧小平對張學良的敬重，早在這位愛國將領在西安發動兵變以前就產生了。那是1936年夏秋之交，鄧小平曾到距西安不遠的甘肅指揮一支隊伍進行抗戰。可是進入10月以后，嚴寒將至之際，鄧小平忽然染患了非常嚴重的傷寒病。那時軍需供給非常困難，鄧小平被人用擔架抬至慶陽縣城，那里的藥品也很奇缺。有人將鄧小平生病的情況報告給正在西安的葉劍英，葉劍英又將前線急需藥品和軍需的情況委婉地向張學良作了說明。張學良當即下令從東北軍的軍需中給葉劍英解決法幣5萬元，同時又批了一萬套冬裝棉衣和藥品。當時鄧小平的病情已在危重時期，得到張學良調撥的藥品、煉乳和棉軍衣后，他的病情才一天天地好起來。建國后，鄧小平始終記著他在甘肅生病時張學良給紅軍雪中送炭的義舉。

　　1989年秋天，鄧小平的女兒、畫家鄧林在香港舉辦了一次大型畫展。鄧林以畫梅著稱。其中鄧林最為珍愛的一幅《傲雪圖》，乃是她所有梅花系列作品中的上品。當時，有些東南亞地區的大收藏家愿出巨資購買此畫，鄧林卻堅決不肯出手。原來，這幅《傲雪圖》是鄧林特別為在臺灣幽居多年的張學良所作。她對這幅畫的解釋是：“我特別喜愛梅的傲風雪骨，這幅畫現在只有一個人受之無愧，他就是張學良先生，因為他老人家為中國的團結統一曾經付出過生命和自由的代價。”畫展結束后，鄧林委托友人將《傲雪圖》輾轉交送到張學良手里。

　　1990年5月，當鄧小平從《內參》上得知有關“國民黨元老張群等擬發起張學良九秩壽慶”的消息，當即給時任全國政協主席的鄧穎超打電話。鄧小平認為：這次公開祝壽活動實際上暗示著國民黨人對張學良數十年幽禁生活的“平反”!鄧穎超根據鄧小平的建議，于是年5月30日致電張學良，祝賀他的九十大壽。鄧穎超發來的賀電讓張學良格外激動，他知道這份電報不僅代表鄧穎超個人對他的祝賀，更包含了鄧小平和中共領導人對他的祝福與懷念。所以，張學良命人將鄧穎超這一賀電抄成大字，懸掛在臺北圓山大飯店昆侖廳壽慶會場的正中央!

　　鄧小平邀請他訪問故鄉

　　1991年3月，臺灣當局允許在臺灣幽居數十年的張學良將軍赴美國探親訪友，這一消息很快就引起了鄧小平的注意。特別是張學良3月11日在臺北桃園機場登機時向記者發表他隨時可能返回東北故鄉的談話，更讓鄧小平感動，他當即在中央有關部門提出的報告上作了批示，中共中央根據鄧小平的批示，決定派張的舊部呂正操將軍赴美，以轉達中共中央對他的邀請之意。

　　呂正操向張學良介紹了鄧小平對他的關注和邀請，張學良聽后眼里淚光閃動，懷念之情溢于言表。他尤其對鄧小平女兒鄧林在香港托人轉送國畫一事感念不已，并要求呂正操回國后代他向鄧小平致意。張學良對呂正操說：“如果我有一天回去的話，一定要去拜訪‘中樞諸公’!”

　　2000年9月26日上午，在夏威夷希爾頓大酒店15層一間普通居所里，張學良迎來了一群來自祖國北京的特殊客人，為首者乘坐輪椅，他就是鄧小平的長子鄧樸方。鄧樸方此次是率領中國殘疾人藝術團到美國各地進行巡回演出的。那天上午，鄧樸方帶著幾位小殘疾演員來探望張學良，他知道父親鄧小平在世時對這位傳奇愛國將領充滿了深深的敬意，所以當見到輪椅上年逾百歲的張學良時，鄧樸方緊緊握住老人的手說：“您是中國人民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大家都很敬仰和懷念您!”

　　隨行的藝術團演員孫曉梅為張學良演唱了歌曲《我愛你，中國!》，接著一位叫畢寅生的男孩子用葫蘆絲即席吹奏了《瑤族舞曲》和《太行山上》。張學良連連鼓掌，他雖未能在有生之年與鄧小平見面，但能在美國見到鄧小平之子鄧樸方，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莫大的安慰。

　　(摘自《鐘山風雨》2007年第6期 竇應泰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