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雜志授權使用，其他媒體如需轉載，請與該刊聯系。）

　　記者/徐劍梅 夏海淑

　　要回答中國藝術品市場泡沫有多大的問題，最有發言權的或許是國外的權威藝術藏家。

　　藝術慈善與當代藝術的未來

　　2007年底，被英國報紙稱為“藝術女王”的路易絲·布勞恩來到中國。

　　布勞恩是加拿大人，上世紀末起定居倫敦。她在全球25個國家經營發行約400種雜志，其中包括西方最重要的幾種藝術雜志；她從事藝術收藏15年，收購了多家拍賣行，擁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研究所和基金會。在《泰晤士報》的英國富豪榜上，她排名第26，身家兩億英鎊。喜歡八卦的英國百姓比較熟悉她的名字，因為小報一度盛傳她與愛德華王子拍拖。

　　她來的時候正值中國當代藝術在西方“爆炸”，而她來中國開通全球最大在線藝術平臺“藝術資訊”的中文界面這件事本身，也增加了中國當代藝術的熱度。

　　當然，對國人來說，或許更值得一提的是，她是一名藝術慈善家，期望著——至少她聲稱期望著，通過贊助藝術事業，發現和幫助新生藝術家，普及藝術教育，通過藝術消除貧困，促進和諧。

　　對中國當代藝術，從創作、展示、政府支持力度到博物館建設，她都只有贊美，沒有批評。難道不存在負面的東西嗎？她說：“我看事情，向來只看積極的一面。”

　　于是記者問：你覺不覺得中國當代藝術作品的價格高得過分？

　　答曰，沒有過分，但問題不在于此，而在于我們需要保證博物館有辦法得到它們，而中國藝術家也必須在博物館舉辦更多展覽，為他們自己打下堅實基礎。

　　一針見血。時至今日，縱然中國的公共美術館希望收藏本土藝術家的重要作品，它們還能有這個實力嗎？如果作品一味在賣家和買家之間來回打轉，無從獲得永久性的公共展示空間。那么中國當代藝術本身，也將被牢牢釘在市場上，聽任投機者擺布，一如《紐約時報》的概括，繼續“向資本主義致意”。

　　不能不佩服英國泰特美術館館長尼古拉斯·塞羅塔爵士的遠見。早在2004年，他就預見到這一難題，設法獲得23位成名英國藝術家每人至少捐贈一件作品的承諾。如今，其中7人已經兌現了諾言。2007年12月13日，最“值錢”的當代藝術家達米安·赫斯特更宣布向該館無償捐贈四件作品，據稱他今后還將繼續捐贈，總共至少要捐30件作品。

　　這四件作品的估價超過了1000萬英鎊，被英報稱為年度最昂貴的圣誕禮物。但赫斯特說：“我創作是為了讓別人來看，如果我不能做到這一點，我就失敗了。”

　　設想中國美術館館長也如此這般振臂一呼，不知效果會如何？

　　藝術慈善這個概念，似乎鮮為人知。其實，向藝術團體捐款、資助貧寒藝術家固然是標準的藝術慈善行為，藝術家向博物館捐贈作品，企業家營建免費的在線藝術平臺，又何嘗不是慈善？

　　十幾年前，中國的許多當代藝術家或者泡在友誼賓館之類外國人聚居的場所自我推銷，或者眼巴巴地守株待兔，坐等西方人偶然光顧。如今，他們直接進入市場，依靠畫廊和拍賣行走向世界。

　　隨著互聯網日益把整個地球縮成一個村落，博物館、藝術家、投資家、收藏家和普通藝術愛好者勢將在網上“大團圓”，也應當成為大勢所趨，深刻改變中國當代藝術的未來。

　　“當代藝術品市場的泡沫與炒家”

　　雖然在路易絲·布勞恩看來，中國當代藝術品價格“沒有過分”，但國內的藝術界人士似乎并不都是如此樂觀。

　　“泡沫是絕對有的。”中國當代藝術知名策展人原弓肯定地告訴《環球》雜志記者。

　　在他看來，現在人們對當代藝術普遍存有誤解，其實并不是所有現在創作的、看起來有些新鮮符號的作品都能被稱為當代藝術。真正的當代藝術品應該是那些獨特的、有難度、有前瞻性的作品，它們不能被無窮地復制與模仿。但當市場的火熱導致了投資的盲目，混亂與炒作也就不可避免。

　　有業內人士向《環球》雜志記者透露，現在國內的當代藝術品市場，炒作之風很盛。許多畫廊會雇傭一些“星探”去美術學院等地方挖掘新人，一旦看中，或低價收購其作品，或簽訂固定期合同(如一年給畫家10萬，畫家則需交給畫廊10幅作品)，然后利用組織展出、請人寫評論、參加拍賣等方式將畫的價格炒上去，很多年輕畫家經過這樣的“包裝”，作品價格一年漲個10倍20倍一點不奇怪。

　　很多成名畫家也難逃被炒作的命運。旅法畫家王衍成前年回國小住，結果有不少畫廊找上門去，開口就是一年給他多少多少萬，買他多少多少幅畫，“這不是開玩笑嗎？哪有這么做藝術品的？”而據記者了解，前文所提到的創拍賣紀錄的《三峽新移民》，其“天價”帶來的收入，跟畫家本人也并沒有太多關系。

　　“現在的藝術品市場里，來投資乃至投機的人太多了，很多人買畫就是為了賣出更高價錢，還有很多人是在利用藝術品市場來做別的事情，真正固定的藏家還是太少。”

　　更令人擔憂的是，一些藝術家也在自我炒作，“現在的拍賣會，許多畫都賣了大價錢，其實有的是畫家自己出錢買回去的。”

　　不過，在該業內人士看來，雖然中國的當代藝術品市場有著種種泡沫與弊端，但“還是有很多真正好的東西的確值那個錢，只看你有沒有眼光了。”

　　這與當代藝術家張小濤的觀點不謀而合。在他看來，國內的當代藝術品市場的火爆并不是炒出來的，“這跟中國經濟的升溫，經濟總量的擴大有直接關系，是一個國家經濟對文化的追認，你看美國德國，在國力上升到某個階段，藝術品市場也都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當然，更著名的例子是日本——在上世紀80年代日本經濟泡沫破滅之前，藝術品市場同樣異常火爆。對此，張小濤認為，“日本的情況跟中國不一樣，當時他們主要炒的是法國畫家的作品，在藝術收藏方面太急著跟西方接軌，有點一廂情愿的意思。”

　　不過，張小濤也承認，現在的當代藝術品市場比較“混亂”，“好東西賣出了天價，垃圾也賣出了天價……但這是一個必須經歷的過程。”

　　那么，在這個有著巨大機遇也有巨大風險的市場里，藏家該如何浪里淘金？在原弓和張小濤看來，他們必須具備藝術史的眼光，“一個作品的最終價格是由它在藝術史上的地位決定的，而那些跟風的模仿的東西，注定只能是垃圾。”

　　“買藝術品和炒股其實是一樣的，要選對東西，關鍵是你用什么標準來衡量它。”張小濤說。

　　這讓記者想起了不久前采訪華誼董事長王中軍時，他對中國當代藝術品市場的評價，“現在的中國的藝術品市場就像中國的股市，泡沫肯定是有的，但有泡沫就一定是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