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即中國的學術。但是,學術乃天下之公器,本無所謂“中國的學術”與“外國的學術”之分。故從理論上講,當今世界的學術領域有多廣,中國學術的范圍就有多大。當然,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是,雖然當代中國的學術和國際的學術已經“接軌”了、“交融”了,但這并不等于中國歷史上的、傳統(tǒng)的學術沒有自己的特點,

　　早已和世界的學術混同了。所以,在我看來,所謂“國學”或“中國學術”,其實就是指中國的傳統(tǒng)學術。

　　國學的范圍十分寬廣,但我們仍不難從中歸納出若干規(guī)律。這些規(guī)律,也可以說是國學的民族特點,主要是:

　　其一,國學是與道德教化緊密結合的,具有道德優(yōu)先、重“道”輕“器”的傾向。孔子早就說過:“君子不器”。又說:“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一切實用的、物質的層面都不在學術首先考慮的范圍之列。《大學》開篇即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所以中國傳統(tǒng)學術一直強調“做學問”與“做人”的統(tǒng)一,甚至將“做人”放在“做學問”之前,以為“做學問”是為了更好地“做人”,是為了修身養(yǎng)性,培養(yǎng)完美的人格。

　　其次,國學強調治學要循序漸進、實事求是。一直到晚清,中國傳統(tǒng)學人的治學,一定都是先由文字、音韻、訓詁及目錄、版本、校勘等“小學”科目入手,而后才治“史學”,再由“史學”而入“經學”。否則,學無根柢,必遭人鄙棄。而無論治“小學”、“史學”,還是“經學”,又都必須講求“征實”,實事求是。史學著述既要求“實錄”,“經學”亦強調“實學”與“實踐”,對純理論的探討缺乏興趣。

　　國學以上特點,都具有正面和負面、積極和消極雙重意義。如,學術與道德教化緊密結合,一方面可促使學者加強道德人格的修養(yǎng),實現(xiàn)“做學問”與“做人”的統(tǒng)一;另一方面卻妨礙了學術的獨立發(fā)展,使中國古代數(shù)千年的學術差不多始終處于道德和政治教化的附庸地位。

　　國學雖屬于中國傳統(tǒng)學術,卻對現(xiàn)代中國社會產生著巨大的影響,時下中國社會正在興起著的一場廣泛的“國學熱”就是明證。那么,我們又該以怎樣的態(tài)度來對待這場“國學熱”呢?

　　筆者認為,目前中國社會的這場“國學熱”,并非是一場真正的“國學復興運動”,而只是一種“中國傳統(tǒng)文化熱”,它并不能必然帶來對中國傳統(tǒng)學術研究的繁榮。中國傳統(tǒng)的學術研究是一個特定的學術領域或對象,對這個特定的領域和特殊對象展開的學術研究才是“國學”。而在迄今為止的所謂“國學熱”中,很多人只是熱衷于參道禮佛、游覽名勝古跡、練習琴棋書畫和氣功武術、祭祀拜祖和穿著漢服、誦讀經典、等等,并且將這些現(xiàn)象視為“國學復興”的表現(xiàn)。其實不然。因為“國學”乃“學術”,而“文化”則“是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及任何人作為社會成員而獲得的所有能力和習慣的復合體。”(泰勒語)“學術”可以包含在“文化”之內,但并非所有的文化現(xiàn)象都稱為“學術”。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國目前的“國學熱”,其實是存在著很大的認識誤區(qū)或概念混淆的,它混淆了傳統(tǒng)文化與傳統(tǒng)學術的界限。

　　在我看來,要真正實現(xiàn)中國傳統(tǒng)學術的繁榮——達到國學“熱”,至少要解決好如下幾個問題:一是要樹立正確的學術研究態(tài)度。國學屬學術,國學的研究屬科學研究的范圍。所以要以科學研究的態(tài)度來對待國學,它要的是嚴謹求實的精神和艱苦踏實的工作,來不得半點虛假,也與商業(yè)的炒作無緣。“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著一字空。”一份耕耘,一分收獲。沒有嚴肅艱苦的研究過程,是不可能出現(xiàn)“國學”研究的真正繁榮或“熱”的。二是國學研究要實現(xiàn)現(xiàn)代化。國學研究的材料雖然屬中國傳統(tǒng)學術之列,但其問題的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乃至成果的表述方式,都應該是現(xiàn)代的,是與當今的時代精神和國際學術潮流相吻合的。而且最不容忽視的是,在今天的全球化時代,任何國學研究都必定要具有一種全球視野,都是一種比較研究。只有這樣,國學才能成為中國現(xiàn)代學術進步的資源和動力,而不至于使國學研究者們的工作變成對歷史文物的純粹把玩、乃至成為了當今學術發(fā)展的障礙。三是要注意正確外理好學術的普及和提高的關系。客觀地講,目前的“國學熱”還只是在中國傳統(tǒng)學術的普及方面做了一些工作,而真正的國學大師和能夠推動整個學術發(fā)展的成果則十分匱乏。而反觀上世紀初,當時的國學之所以能真正“熱”起來,呈現(xiàn)出繁榮景象,因為當時是涌現(xiàn)了如王國維、陳寅恪、梁啟超等眾多的國學大師和他們在甲骨文研究、中古史研究以及哲學、文學、史學等方面研究的卓越成就。國學研究的材料是自古至今一直存在著的,但國學大師和他們的巨大成就卻是不常有的。由此看來,能使國學真正“熱”或繁榮的,其實是一批大師和他們巨大成就的出現(xiàn)。國學研究只有在基礎研究方面取得實質性的突破,才能真正形成“國學熱”并持續(xù)地“熱”下去。

　　總之,國學乃指一個特定領域、特定范圍的中國學術,“國學熱”是治中國傳統(tǒng)學術的學人們所追求的目標,但要真正實現(xiàn)這一目標,卻必將是一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作者單位: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