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圓明園鼠首、兔首拍賣風波引人矚目。兩件稀世文物被注入了責任、道義、規則、誠信等內涵，與此相關的拍賣會演繹出各種不同版本。3月2日，中國商人蔡銘超宣布，自己是最后的競拍者，但又表示，自己不會付款，使得這場風波愈演愈熱。

　　本報記者遠赴北京，采訪到了此次事件的多名當事人和經歷者，探尋獸首拍賣背后的故事。

　　A　保利藝術博物館探訪回歸獸首

　　3月4日，繁華的北京東直門有一棟玻璃外墻的高層商業寫字樓——北京保利大廈。除了少數業內人士，大多數本土的北京人都不知道，喧囂的寫字樓中，竟然有一座安靜的博物館——保利藝術博物館。而這座隱于市的博物館，與“圓明園獸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保利藝術博物館是由中國保利集團公司出資興建的。1998年建成，為我國首家國有大型企業興辦的藝術類博物館。2000年，保利集團以3000萬港幣從拍賣會購得的牛首、虎首和猴首，以及澳門企業家何鴻燊購回后轉贈的另一尊豬首存放于此。

　　此次在法國競拍“鼠首、兔首”的神秘買家蔡銘超，他的身份是“中華搶救流失海外文物專項基金”收藏顧問，而這個民間公益組織的第一個捐贈者就是中國保利集團公司，其官方網站上的“組織機構”一欄中，保利集團的高級主管馬保平擔任著該委員會副主任一職。

　　上午9時是博物館開館時間，記者順利入館。

　　博物館不大，由三部分組成——石雕佛像、青銅器和圓明園獸首，已回歸到中國的五件圓明園獸首中的四件陳列于此。

　　出乎意料，在“圓明園獸首”紛爭如火如荼進行時，來此的游客卻不多。從上午9點到12點，記者看到，這個面對公眾開放的博物館只接待了11位參觀者，其中7位是外國游客，包括本報記者在內，有3名媒體記者光顧，普通國內游客僅有1人。保利藝術博物館工作人員劉小姐告訴記者：平時都是這么多人，這幾天則是記者來得多，普通游客基本沒有增加，“人們對這個事有熱情，并不代表對這個東西有熱情”。

　　B　一紙聲明讓山西買家望而卻步

　　此前，對于海外流失文物拍賣，國家有關部門的態度都是“反對拍賣，依法索求”，但無論是2000年大型國有企業保利集團回購三獸首，還是澳門企業家何鴻燊回購豬首和馬首，都獲得了官方和民間的一致好評。因為“圓明園獸首”在華人地區“聲名顯赫”，所以價格翻著番兒往上走。因此，先后有眾多中國買家抵達法國，期望能回購鼠首和兔首。“其中也有山西藏家。”在法國親歷了此次拍賣的《鳳凰衛視》投資與收藏節目制片人謝冰說。

　　山西藏家為何最終沒有競拍？謝冰道出原委：拍賣前一天，中國國家文物局致函法國佳士得拍賣公司，要求撤拍圓明園獸首拍品。這是我們國家有關部門針對一家拍賣公司首次發表這樣的聲明，是國家對海外文物拍賣的明確態度。拍賣會當天，國家文物局又發表了措詞更為嚴厲的聲明。

　　于是，中國買家紛紛停止了回購計劃，一位一心想拍下獸首的山西買家也就此罷手。當時，大家統一的認識是，這次拍賣只有兩個結果：流拍，或者被國外買家買走。

　　C　一場拍賣風波引發的諸多效應

　　3月2日上午，中國藏家蔡銘超的聲明，使拍賣風波達到高峰。

　　北京浩瀚拍賣公司總經理董潔說，單純從商業利益講，佳士得肯定是贏家，在目前金融危機的大背景下，一個拍品價格不斷攀升——從1985年獸首在美國拍賣時的1500美元，一路狂漲到現在的一千多萬歐元，幾乎翻了成千倍，這樣的商業利潤，在拍賣界可謂“奇跡”。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張曉明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談到，拍賣本身就是公眾事件，藝術品拍賣，如果不引起公眾關注，拍品價格就不會升高，越多的公眾關注會給這個拍品帶來更多的附加價值。對賣家和拍賣行來說，目的正在于此。尤其是像圓明園獸首，現在的這個價格，是炒出來的離譜價。

　　當然，蔡銘超也算贏家，短短5分鐘的新聞發布，讓其聲名大噪。盡管議論紛紛，但網絡上70%的統計支持率，確實證明，他在一夜之間被家喻戶曉。中央電視臺一名記者笑言，現在，哪家媒體能采訪到蔡銘超，絕對收視率第一。

　　而同時，我們也聽到了獸首拍賣的另一種聲音——佳士得的作為，讓眾多國內藏家對其失去了信任。張曉明說，“商業機構有商業機構的規則，但商業機構在遵守商業規則之外，還要有社會責任和道德感，佳士得作為一個商業公司，按照商業規則做事我們無可厚非，但通過此次事件可以看出，它至少是一個沒有社會責任感，沒有倫理的機構。”

　　D　追索流失文物確定了方向

　　在拍賣獸首事件發生后的第二天，國家文物局發布《關于審核佳士得拍賣行申報進出境的文物相關事宜的通知》，破天荒地針對佳士得一家拍賣行實行管理，這無疑是對佳士得的制裁，會使其失去相當大的國內市場。

　　同時，“拍而不付款”的國內藏家蔡銘超，也引來不少業內人士非議，有人認為，他破壞了基本的商業規則，破壞了誠信的基礎。

　　在這件事上，張曉明有自己的看法：“獸首拍賣被炒來炒去，容易焦點偏離，我覺得，應該站穩一個立場，這是贓物，不符合我們的道德情感。我們既然批評它了，就不應該加入到拍賣行發起的商業游戲中。我覺得蔡銘超更像一個‘攪局者’，無論其目的是自稱的‘愛國’，或者其他，這樣的做法都不妥。這場拍賣，我們既然是強烈反對的，而他卻又參加了，然后又不付錢，把一個嚴肅的事情弄成了一場鬧劇”。中國海外流失文物有近千萬件，他呼吁民眾，對此還需保持平和心理，畢竟“國家強盛并不是靠回購文物來證明”。

　　一個顯而易見的結果是，通過此次事件，為一度徘徊在回購和依法追索之間的海外流失文物回流確定了方向，“阻止拍賣、通過政治和外交方式歸還國寶”成為主流立場。

　　本報記者 劉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