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第一任農業部長李書城之女回憶：

　　“父親力阻白崇禧大破壞計劃”

　　李書城(1882-1965)，湖北潛江人，新中國第一任農業部長。1902年由張之洞親選，他與黃興等赴日留學；他協助黃興領導武昌首義，擁護孫中山護法討袁。1949年武漢解放前夕，他以國民黨元老身份，奔走呼號，宣揚解放區政策，穩定民心；與張難先等建立臨時救濟委員會，在武漢權力真空時，擔當起維護武漢秩序重任。昨日，本報獨家采訪李的女兒，回憶李書城為和平解放武漢而作的種種努力。

　　引 子

　　來到91歲的李聲英家中，看到的是兩張木板床和幾件簡單的家具——她就是新中國第一任農業部長李書城的四女兒。談起其父，李老不時語塞：“父親沒有用他的地位和名望把子女留在身邊，安排好職位。他離鄂赴京任部長時，讓我留在武漢。我的兒女分配工作時，讓他們回到老家潛江建設家鄉。”

　　李書城的胞弟李漢俊是我黨的創始人之一，中共一大就是在李書城的家里召開，為此蔣介石還把李書城軟禁了100多天。李家是革命之家，其長子李聲華、女婿馮乃超(左聯創始人，曾任中山大學黨委書記)，李漢俊的兒子李聲簧，都是共產黨員。

　　談起解放武漢，李聲英激動地說，“父親在武漢解放之前緊急趕赴解放區，為兩黨斡旋，得到劉伯承、陳毅的隆重接待……”

　　解放區之行：

　　大開眼界 與國統區完全不同

　　淮海戰役后，國民黨兵敗如山倒。白崇禧企圖與我黨言和，1949年1月，他約見李書城，問道：“先生在共軍方面有無知友？若有，能否去一趟解放區？”

　　李爽快地回答：“中共領導中的吳玉章、董必武、林伯渠三先生，有的是我的同鄉，有的是我的同盟會舊友，都可以袒懷暢談。最好你給中共寫封信，我幫你轉交，說明你能接受的條件，以便作商談基礎。”

　　白認為有理，當即給劉伯承、陳毅二將軍修書一封。1月23日，李邀李伯剛(共產黨員)和一名隨從，趕赴解放區。

　　李書城早年留學日本，跟隨孫中山發起同盟會，是黃興的摯友；武昌首義時，任中華民國軍政府參謀長，長期任國民黨要職。他看不慣蔣介石的作為，逐漸傾向共產黨。白期望找個國共都認可的威望之士前去游說，算是找對了人。

　　來到解放區之后，劉伯承、陳毅二位將軍特意到李的住處看望，并在歸德(今商丘)市政府內設宴招待。

　　陳毅直截了當地說：“解放全中國，是任何勢力都不可阻擋的！我們希望李先生回漢后，聯系當地的愛國民主人士，在解放軍進軍武漢期間，設法保護好人民的生命財產，防止敵人破壞；告訴各機關職員，要盡力保護檔案和物資，不準毀壞和搬遷。”

　　“我們的政策是，對于一般職員，準以原職繼續留用；對以前做過壞事的反動分子，若在戰爭期間幡然悔悟，在解放武漢時有貢獻，可以既往不咎。”陳說完，劉伯承鼓勵李回漢后，組織各方力量，迎接解放軍進城。

　　“在解放區的一個月，使我大開眼界——官兵、官民之間和諧相處的關系，與國統區完全不同！我回去以后一定把所見所聞和二位將軍的指示，告知父老鄉親！”于是，李書城2月20日回到武漢。

　　四處傳播真相：

　　公開辟謠 頻遭國民黨恐嚇

　　此時，蔣介石已下野，李宗仁任代總統。武漢軍隊忙于備戰，人心惶恐，而城內謠言四起：共軍所到之處，要共產共妻！一些人驚慌失措，將全家搬出武漢。于是，李書城決定在省參議會舉行的歡迎會上，做一場介紹解放區真實情況的報告。當時參會的《展望》記者寫道：“當他談到在共區的觀感，這位口吃、聲音細小的老人，就像武陵漁人向太守談說桃源奇景一樣，而不厭其詳地敘說。”

　　李書城說，奇怪的是，軍人“怕”老百姓。那里的汽車如果遇到黃包車就主動讓開，不與黃包車爭道。“我們到達漯河時，正值農歷新年，玩龍燈、踩高蹺，到處鑼鼓喧天。小鎮上戲院里人山人海，福音堂里做禮拜、念贊美詩，無任何人干涉。”

　　針對“共產共妻”的謠言，他憤慨地說：“絕無此事！解放區婦女享有和男子平等的權利，提倡婦女參加生產。”他還仔細介紹解放區實行的土地改革，以及教育文化情況。

　　李的報告，使當時正處在黑暗統治下的武漢人民耳目一新，消除了對解放軍各種疑懼，對于穩定民心起了很大作用。第二天武漢各報以顯著篇幅報道了他的講話，武漢三鎮市民爭先搶讀；甚至上海報紙也轉載他的講話。

　　李書城又接連到武漢大學、華中大學、中華大學等學校作解放區之行的報告；還在省議會和家里多次接見各界人士和新聞記者，一一解答其困惑。

　　國民黨對此極為害怕，放出風聲要刺殺他，有些特務寫恐嚇信說要把他放進麻袋，扔進大江里；有的制造謠言，說李通共，已被逮捕。李聽后，氣憤地說：“這是他們想動不敢動，故意出來嚇唬我，以封我的嘴巴。”李毫無懼色，一如既往四處宣傳解放區。

　　成立臨時救濟委員會：

　　想方設法力阻白崇禧計劃

　　早在1948年12月底，李書城就聯系武漢民主人士，成立“和平運動促進會”主張停戰。1949年4月上旬，李書城、張難先等人召集各界人士，成立武漢市臨時救濟委員會——遵照陳毅、劉伯承的指示，安排好歡迎解放軍入城一切事宜，如籌措款項、糧食，聯絡一些可以臨時維持治安的軍警，以便在緊急時期分別負責各地區秩序等。

　　救濟會成立之時，正值百萬雄師待命橫渡長江。白崇禧自知大勢已去，企圖在逃跑前對武漢進行大破壞；武漢三鎮謠言四起，閑雜人等紛紛出籠，社會秩序一片混亂。救濟委員會根據以上情況，由張難先、李書城以地方耆宿身份，聯名給白崇禧寫了一封信：

　　“(我們)有三點要求：一、凡市區水電事業、防御工程，及有關文化教育、民生日用之各項建筑與設備，既與作戰無關，蒙允保全，自毋庸置疑。唯恐萬分緊急之際，狹隘激烈份子擅作破壞企圖，務懇我公預示決策，先機制止。二、允留維持市區之警力，實為武漢三鎮市民生命財產之唯一保障。三、形勢惡化之時，狹隘激烈分子可能會傷害青年學生，請予以關注保全。”

　　白連連表示會遵照以前承諾，不行破壞之事。

　　5月8日，白崇禧欲派人將武昌平湖門外停泊的三艘小火輪炸毀，李得知消息，火速派人秘密地將300銀元交給執行任務的人員“疏通”，三艘小火輪這才得以保全。

　　白揚言要在撤退時炸毀張公堤、武泰閘、水廠和電廠時，李和張難先跑去見白，李書城憤怒地以手杖擊地：“你這不是要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嗎？你想炸也好，可以，但是要先把我和難先炸死再說！”白是李在廣西陸軍小學堂時的學生，見老師這樣動怒，連賠不是，再也不敢提破壞之事。

　　武漢解放之晨：

　　向市民發告示 對全城徹夜警戒

　　5月15日，張軫宣布起義。當天清晨，白匆忙約見李書城、張難先、孔庚。白說：“各位元老，在下不日將撤往湖南，武漢安全就仰仗各位了。”得知此消息，李書城等馬上召集救濟委員會商議，派出商界的幾位領袖，再次去見衛戍司令魯道源，請魯對市內的水、電、交通等各項建筑設施不予破壞，并送給魯幾萬元的“撤遷費”。因此，魯撤出武漢時僅僅象征性地炸毀了幾艘江中的躉船。

　　為安定民心，李書城和張難先等知名人士簽名，向市民發出告示：“當此非常之時，望全體市民發揮互助精神，竭誠合作，力求鎮靜，各守崗位，各安生產……倘有不肖之徒趁機擾亂，肆意破壞，或殺人放火，或搶劫奸淫，尋仇報復，定當執行人民公意，立即逮捕，交付嚴懲。”

　　值此人心惶惶之時，可以想見社會名流的公告對市民的安撫作用。當夜李書城、張難先分派人員，對全城徹夜警戒，秩序如舊。

　　5月16日晨，人民解放軍浩浩蕩蕩開進漢口。解放軍特派員劉澤民來到救濟委員會漢口執行處，對李書城等為維護市內秩序所做的貢獻表示感謝，并向他們遞交了軍委命令和宣傳口號。

　　解放后，黨和人民政府給予李書城很高的榮譽，請他擔任中南軍政委員會委員，武漢市軍管會高級參議。10月1日，李書城應邀與新中國領導人一起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了舉世矚目的開國大典；周恩來隨后任命他擔任新中國第一任農業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