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為離人照落花

　　——著名作家林斤瀾在京去世

　　著名作家林斤瀾因心臟和肺衰竭于4月11日搶救無效在北京同仁醫院去世，享年86歲。據林斤瀾女兒林布谷透露，一生樂觀的林老是笑著走完最后日子的。林老向來不喜歡別人在他身邊哭哭啼啼，因此后事一切從簡，不設靈堂，遺體告別式定于4月17日在八寶山舉行。

　　林斤瀾近兩年身體一直不好，尤其是心臟和肺經常犯病，去年10月病危送進同仁醫院，雖搶救過來卻一直沒有出院，其間還多次病危，但最終都挺了過來。知道林老病情近日又嚴重后，北京作協主席劉恒4月10日去醫院看望他。當時，他坐在病床上，思維清晰，意識也很清楚，見到劉恒就說其“這些年頭發少了，作品卻多了”，臨走時還和劉恒握了手，有些留戀的樣子。劉恒說：“看他還想著要堅持下去，沒想到這么快就去了。”據悉，在林老遺體告別式后，北京作協也將舉行相關紀念活動。

　　老舍身前說：“在北京的作家中，今后有兩個人也許會寫出一點東西，一個是汪曾祺，一個是林斤瀾。”這是1962年的話了，但預言得到了印證。林斤瀾的傳記《林斤瀾說》記述了林老年輕時到臺灣干地下工作，且在“二·二八”事件中被捕險些喪命的經歷，也記取了林老從少年時代起結識的很多了不起的大家。那些名字令人肅然起敬：梁實秋、焦菊隱、史東山、鄭君里、張駿祥、許幸之、戴愛蓮、葉淺予、盛家倫……后來結識的同道、朋友及師長更是了不得：唐湜、莫洛、趙瑞蕻、林昭、沈從文、老舍、茅盾、端木蕻良、駱賓基、蕭軍、楊沫、沙汀、艾蕪、高曉聲、葉至誠、汪曾祺、陸文夫……當年風云際會的人物如今都不在了，他們的生命，已凝成歷史。

　　作家韓小蕙回憶林老時說，在文壇，人們都說“汪曾祺散淡，林斤瀾隨和”。說他隨和，不僅指為人和氣、好相處，還指處事上的仁厚、寬闊；藝術上的兼容并蓄、尊重他人的寫作。有這樣一件事：上世紀80年代新時期文學蓬勃之時，林斤瀾任《北京文學》主編。有一天，一位當醫生的業余作者拿來一篇小說，寫得非常晦澀難懂，連林老也沒看明白，但他感覺這是一篇好東西；第二天早上再讀，這回讀懂了。于是，他給那位醫生打電話，問她的感覺是從哪兒來的？醫生答：“小說就是人感覺的不忠實的記錄。”林老喝聲彩，那時候誰也不知道弗洛伊德學說。林斤瀾猶豫再三，拿著小說去咨詢現代派批評家李陀，結果，連以“先鋒”著稱的李陀也拿不定主意該發還是不該發。此時不發是最省事最保險的，可是這樣一來就埋沒了這篇文章，也辱沒了林斤瀾的為人。最后，這篇小說終于在林斤瀾手上得以面世。

　　有一次，沈從文與林斤瀾聊寫作，提起劉紹棠寫景愛用“鳥語花香”、“桃紅柳綠”、“大地回春”、“風和日麗”等詞，沈從文直搖頭，問：“劉紹棠呢？他看見的春天呢？他在哪里？”后來，有教育家自費出版散文集，向林斤瀾索序。林以為其文章無個性，亦以此典故回敬，借沈從文口問道：“你呢？你在哪里？你的春天呢？你的感覺？你的個性在哪里？”

　　“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林斤瀾是眾所周知的美男子，有“遠看像趙丹，近看像孫道臨”之說，可是他一再說：“我一生只有一個女人，只愛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夫人谷葉，無論去哪里，只要有機會，兩人總是并肩漫步。1997年，谷葉得了腦萎縮癥、腦血管硬化癥，中醫、西醫什么偏方都用過了，可仍然無濟于事。林斤瀾在與友人通電話時悲傷而泣。2004年，谷葉去世。殯葬時，夫人火化前，林斤瀾掀開被子一角，全身一顫，但看了她很長時間。

　　如今，他們在天上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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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斤瀾曾任《北京文學》主編、中國作協北京分會副主席等職。他1923年6月1日出生于溫州，1949年后到北京市文聯創作組從事劇本創作，1956年出版戲劇集《布谷》。發現寫劇本不合秉性，他遂開始小說創作，出版《春雷》、《山里紅》、《飛筐》等作品，《臺灣姑娘》是其成名作。林斤瀾的作品大多為短篇小說，一般取材于農民或知識分子的現實生活。1987年，林斤瀾以浙江農村為背景的短篇集《矮凳橋風情》出版。他的作品語言凝練、含蓄，白描出一系列人物形象，與汪曾祺一起并稱為“文壇雙璧”。

　　(記者陳熙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