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術超男”袁騰飛的煩惱

　　優酷上的視頻，塑造了“史上最牛歷史老師”袁騰飛。《百家講壇》和出版公司，將他捧為新一代“文化明星”。然而，最近讓袁騰飛又一次受人關注的事件，卻是他的新書被指有抄襲嫌疑。歷史可以戲說，出書也有版權，亦正亦邪的袁騰飛，究竟該如何評說？

　　他曾在首師大附中從教13年，常年擔任高三“把關”教師，參與過北京市高考歷史命題，是海淀區歷史學科帶頭人。但是，真正讓他迅速躥紅的，卻是數十段在兼職的精華學校的講高三歷史補習課視頻。在袁騰飛繪聲繪色的講課中，很多學生由此喜歡上了歷史。走紅之后，被網友封為“史上最牛歷史老師”的袁騰飛，被《百家講壇》和出版公司相中，成為新一代“文化明星”。

　　一夜成名有點累

　　在北京讀高二的郭婷8月28日接到了來自專門做高考輔導業務的北京精華學校的一個電話，通知她說她花了兩百多元報名袁騰飛老師的歷史輔導課，開課時間從9月初被推遲到了13日。她馬上聯系了自己的幾位同時報了袁老師課的同學，有的人說知道了這個通知，另一些則毫不知情。

　　對此感到有些不解的她給精華學校的學生服務中心去了一個電話，得到對方的答復是：接到校方的通知，袁騰飛老師的課程確實要往后順延一周，希望學生們諒解。但對方在電話中反復強調說，課程只是順延，絕不是推遲或取消。

　　雖然精華學校的相關人員口風很緊，只稱“袁老師有些個人的事情要處理”，對于課程延期的具體原因只字不提，但每個同學其實都心知肚明，袁老師到底“出了什么事”。事實上，自從去年5月份他的第一段講課視頻被名為“farocean1101”的網友貼到視頻網站優酷網上，作為一位普通中學歷史老師的袁騰飛便開始了一段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的“騰飛”之路。

　　這段視頻上網后不久，一個月的點擊量就超過了100萬。此后，課程視頻條目一直在不斷累積，到去年7月份總點擊量已經沖破1000萬，被網友稱為“史上最牛歷史老師”。沒過多久，央視《百家講壇》從網上按圖索驥，找到袁騰飛錄制節目，他主講的《兩宋風云》今年7月開播，收視火爆。出版的新書《歷史是個什么玩意兒》，更是讓他成為了暢銷書作家。有的同學甚至擔心袁老師不會再回到精華學校為自己上課：“很多人一旦出了名就再也不務正業了，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這樣的人！”

　　袁騰飛“不務正業”的事情最近不少。前不久的上海書展，袁騰飛就和同樣在《百家講壇》登臺的上海學者錢文忠一起出現在了自己新書的簽售活動上。錢文忠對袁騰飛老師的贊譽溢于言表，他在嘉賓主持臺上手持麥克風向臺下的眾多“藤枝”(袁騰飛粉絲的專門稱呼)和“袁迷”們高興地宣布：“我剛剛得到《百家講壇》的確認消息，這個消息首先要告訴各位藤枝，讓大家高興一下。騰飛兄的《兩宋風云》最后的收視結果出來了，平均收視率是0.27。這是《百家講壇》06年以來的最高收視率。”此時，臺下爆發出圍觀讀者們雷鳴般的掌聲。

　　錢文忠隨即開玩笑說：“如果騰飛兄歲數比我大一點，那我就到海淀區去讀書了。”袁騰飛立即很“懂事”地起身道謝，并轉身對觀眾說，“非常高興大家的熱情。我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爭取搞出更好的作品，滿足大家的需求”，抑揚頓挫的聲音之中，儼然有著葛優一類大腕笑星的風采。

　　但私底下的袁騰飛依然非常低調，甚至不太愿意接受采訪。“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學歷史老師。我個人認為，中學的歷史課堂應該是相對封閉的，不應該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像娛樂明星，需要炒作自己。現在這種非正常出名，令我感覺比較尷尬。”他說，一夜成名讓自己感覺有點累，回北京后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為自己在精華學校開設的歷史課做準備。“上完課，回家看書，多舒服！”

　　書名不是我起的

　　但如今的袁騰飛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開媒體的鎂光燈了。他的《歷史是個什么玩意兒》剛一出版就招來不少人的非議，有人覺得書采用的語言太隨便，有人覺得“什么玩意兒”根本就是罵人的粗口。但袁騰飛表示說，之所以采用這個書名，其實并非他的原意，而是圖書出版方給出的“點子”。

　　關于袁騰飛出書一事，負責出版袁騰飛新書的磨鐵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創辦人沈浩波說，他們最早也是在2008年從網上發現了袁騰飛這個人，這個時間甚至早于《百家講壇》開始聯系袁騰飛。一開始，沈浩波就預感到，袁騰飛這個人今后很可能會火。但他同時也在思考，怎樣將一個講中學歷史課的老師“隆重推出”呢？冥思苦想了一段時間之后，他有了主意。“袁騰飛老師雖然能用自己的語言和獨特的幽默把歷史課講得很好玩，但他所講的歷史也不僅限于好玩二字。他有自己獨特的歷史觀。”

　　沈浩波看準了袁騰飛的“獨特”，邀請他出書，以前也曾經有過編寫圖書經驗的袁騰飛，當時一口答應，因為他自己當初也沒想到“這事兒最后能出名”。不過，兩個人之間也為書名的問題鬧過一些“別扭”。

　　去年，當袁騰飛的書還處于策劃階段的時候，磨鐵圖書與袁騰飛雙方商定的協議是將書名定為《袁騰飛說中國史》。不過，隨著袁騰飛這三個字在網上被越炒越熱，沈浩波不得不開始重新考慮書的市場價值。“當我們決定將書名改為現在的《歷史是個什么玩意兒》之時，我們給袁老師發去了一封電子郵件，說明了我們對書名的改動以及改動的理由。”不過，平時上網頻率不太高的袁騰飛直到書已經快付梓的時候才看到了郵件。生米已經煮成熟飯，當時的他并沒表示此書名有何不妥。

　　但在參加上海書展的某一天夜里，袁騰飛接到了來自北京的一個電話，電話的那一頭正是他的母親。電話中，袁母對于《歷史是個什么玩意兒》這本書的名字感覺到“很不妥”，認為此書名對于嚴肅的歷史教學不太尊重，需要修改。袁騰飛在接完這個電話后聯系了沈浩波，說自己的母親看了書名后，非常不快，“連續兩個晚上沒睡好覺”，并且他本人也認為印在書的扉頁上“袁騰飛=易中天+郭德綱”的“公式”過于惡搞，他希望磨鐵圖書能就此給出一個讓老人家信服的解釋。沈浩波在這個時候感覺犯了難，“袁騰飛的母親和他一樣，也是北京的一位人民教師，從教多年，德高望重。但是怎么向一位老人家解釋圖書市場的規律，是很麻煩的一件事。”

　　為此，經過多次電話溝通和軟磨硬泡，最后雙方還是決定各讓一步，采取了折中的方案。沈浩波代表磨鐵圖書向袁騰飛的母親表示歉意，但他們一手策劃的《歷史是個什么玩意兒》名稱還是不能改變，只是在副標題上，較為醒目地印刷著“袁騰飛說中國史”幾個字。雖然老人家仍然不滿，但她也表示，自己不想再管這個事了，這段“風波”也算暫時得到了平息。

　　袁騰飛是個什么玩意兒

　　對于袁騰飛的“非正常”出名，他的學生、讀者，以及社會各界人士都有不少議論。在他《百家講壇》的新節目《塞北三朝》尚未錄制的時候，網上就掀起了一股報名熱。在百度貼吧里，有網友甚至把節目錄制的地點，北京海淀教師進修學校所在的詳細地址和交通路線圖貼到了網上，以方便眾多“藤枝”們親見自己的偶像。

　　不過，反對他的聲音也有不少，就在百度貼吧里“《塞北三朝》報名”的帖子下方，就有人發帖評說他的觀點“生拉硬扯，過頭的話，多如牛毛”。除此之外，北京某網站最近曝出袁騰飛根據在百家講壇的錄音整理而成的《兩宋風云》涉嫌抄襲，更是把他再一次推向了風口浪尖。

　　事情的原委如下：日前，一本名為《柔福帝姬》歷史言情小說準備付梓重印。這本虛構小說著筆描寫宋高宗趙構之妹一生的坎坷經歷，原本與袁騰飛《兩宋風云》八竿子打不著。不過，偏偏有《柔福帝姬》的忠實粉絲剛好又看過袁騰飛在百家講壇的講課。既然都是講宋朝，細心的人難免兩相對比。這不比還不打緊，比較之下，讀者們發現《兩宋風云》講座中的不少歷史細節似乎都出自早先的小說《柔福帝姬》。

　　此事一出，網上“兩種聲音”的交戰不絕于耳。“倒袁”的網友普遍認為袁騰飛抄襲有失師德，并且把虛構的情節當成史實講述，有誤人子弟的流弊。而“挺袁”的網友則認為，袁騰飛的講課只是借鑒了小說的一些構思，并沒有原封不動地“拷貝”，因此根本不構成抄襲。并且，“袁粉”們還質問，在此時曝光抄襲一事，是否有替《柔福帝姬》打廣告之嫌？

　　對此，《柔福帝姬》的作者米蘭Lady向記者透露說，如果粉絲說自己是為了出新書炒作，她可以不去追究。但如果袁騰飛也這樣說，她表示不理解。“在我的書出片印刷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現在，眾多袁騰飛的支持者蜂擁至這位作者的個人博客留言謾罵，讓她不得不關閉了博客的評論功能。

　　現在忙于教學工作和節目錄制的袁騰飛，每當聽見別人提起這事兒，就氣不打一處來，但他并不打算公開做出回應。“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事件，你不去回應它，就是最好的回應。”袁騰飛說，自己在上百家講壇之前，怎么也想不到會出這檔子事兒。“當時在錄節目以前，百家講壇的制片就跟我提醒過，上講壇要做好兩手準備。一是出名，第二就是出名以后肯定會遭受許多爭議。”如今這句話算是應驗了。不過，袁騰飛最近很少上網，對于網上的言論也不太關心。“不管是支持我還是反對我的，我都不看。如果說我真要回應誰，那么我只回應法院。”

　　北大教授張頤武在評述袁騰飛現象時，認為應該客觀、理性地看待袁騰飛的走紅，而不是簡單地“罵”或“捧”，“他的風格和易中天與于丹有所區隔，以一種麻辣的、充滿了周星馳‘無厘頭’的語言風格來講述歷史，比上述兩位更加強烈體現了20世紀90年代以來大眾文化的一些特點。”

　　在張頤武看來，當“百家講壇”式的“淺思維”的“講古”文化通過獨特的“袁氏”語言加以提煉加工，就更容易找到和年輕人契合的點，一堂本來枯燥的歷史課也會容易被人接受。對此，作為歷史新教材編纂者之一的袁騰飛也表示同意。在袁騰飛看來，他與一般的歷史老師相比有些“反常”的舉動，主要是為了激發學生的興趣，而不是什么個人的噱頭。“我學習歷史、研究歷史的初衷就是要把學生們心中枯燥、干巴的歷史變得生動起來。”

　　袁騰飛語錄選

　　1、談羅伯斯庇爾：熱月政變，羅伯斯庇爾和他的同伙都上了斷頭臺。法國人特別幽默，在羅伯斯庇爾的墓碑上刻了一行字：我，羅伯斯庇爾長眠于此。過往的行人啊，不要為我哀傷。如果我活著，你們誰也活不了！

　　2、談尚武精神：西班牙那個什么皇家馬德里武器博物館在故宮有一個展覽，看完之后我真的覺得震驚，你看人家皇帝玩什么玩意兒。盔、劍、盾牌，整天玩這個。你看咱們皇帝整天玩什么，蟈蟈、蛐蛐，高雅一點的就是筆墨紙硯。一個民族尚武精神的集體缺失，就從宋朝開始了。

　　3、談電視劇：電視劇《天龍八部》里蕭峰他爹被人誤殺了，在那個墻壁上刻字。香港拍的劇，蕭峰他爹刻的是蒙古文，我很佩服導演，沒讓他刻英文。大陸拍的，刻的就是契丹文。

　　4、談美國獨立戰爭：英國軍隊一出來，就被人家怎么樣啊？英國兵特漂亮，紅衣服，大黑帽子，白褲子。地是黃的，樹是綠的，只有英國兵是紅的，是吧，你想想這玩意，你出來你不是作嘛你。咚！給你一槍，打到這(指胸口)，你都找不到傷口，因為衣服是紅的。

　　5、談高考：這些內容啊，說實在的，你要熟到讓火車撞了都不能忘。搶救時候問：“你叫什么啊？”“忘了。”“那土地改革的內容呢？”啪，張嘴就說。這高考能考不上么？你想想。

　　南都周刊記者·孫驍驥 攝影·于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