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向世界報道“開國大典”

　　李普，一個從文學轉而新聞，一個曾經戰斗于《新華日報》，一個見證了劉鄧大軍的南征北戰，一個親歷了開國大典，一個有機會從決策的高度看新中國社會發展進程的老一代記者，把能夠用自己的筆記錄歷史，看做是人生一大幸事。

　　在李普家里，掛著一張在天安門城樓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李普身著無領中山裝，頭戴一頂帽子，在他周圍站著一批開國元勛——60年前，采寫開國大典新聞的，就是李普。今天，在老人的記憶里，當年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名家小傳

　　李普

　　著名記者。1918年出生于湖南漣源。1942年肄業于華中大學歷史系。歷任重慶《新華日報》記者、編輯、專欄作家、特派員，新華社特派記者兼劉鄧大軍前線分社社長，中共中央宣傳部宣傳處副處長，北京大學政治系主任，中共中央中南局政策研究室主任，新華社北京分社社長，新華社國內部主任，新華社副社長等職；曾為中國記者協會書記處書記、中國新聞學會副會長、全國晚報協會顧問、北京大學等院校兼職教授；系第六屆全國人大代表。

　　名家記憶

　　安眠藥吃了幾十年

　　1949年8月底，新華社特派記者李普奉命由武漢中南總分社調到北平總社，所接受的第一個任務便是與另一位記者李千峰一起，參加第一屆政協會議和開國大典的報道。

　　9月21日到9月30日，政治協商會議在中南海懷仁堂臨時改造成的大廳舉行。李普全程采訪。按照當時的工作要求，領導人走下主席臺的時候，李普要負責收所有人的稿子。

　　“我和李千峰兩個人輪流采寫報道，10月1日，正好輪到我！”李普笑言。那天，風和日麗、秋高氣爽。李普記得，大家“幾乎都穿中山裝，周總理穿的是黑色的呢子中山裝，滿城樓就只有美髯公張瀾穿長衫”。

　　下午3點，典禮開始。毛澤東宣讀《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公告》的時候，為了及時拿到主席手里的稿子，李普立刻移到他身后，“毛主席顯得很平靜，稿子沒有任何抖動。廣場沸騰著歡呼和掌聲”。讀完公告后，毛澤東手按電鈕，一幅巨大的五星紅旗在天安門廣場冉冉升起……

　　事實上，參加開國大典的前一晚，李普非常緊張，害怕睡不好第二天沒精神，于是平生第一次吃了安眠藥。“果然睡好了，第二天精神很好”，李普笑言，“現在是每晚必吃，幾十年了！”

　　身為記者，李普心里念叨的只是觀察現場，注意現場情況的發展，尋找現場感覺，同時打腹稿。于是，他在城樓上走來走去。城樓本來就不寬敞，又來了很多重要人士，李普說自己“一會兒扒開這個，一會兒扒開那個，很自由隨便”。

　　領導人講完話是閱兵儀式，之后是群眾的游行隊伍。李普說：“開國大典的游行和后來的天安門慶祝游行是不一樣的，除了喊口號，大標語、字牌、花環這些東西都沒有，只有紅旗揮舞，大家的想法都非常樸素，很多人將手絹拋向天空。”雖然沒有整齊的著裝，可是那種當家做主的喜悅，洋溢在每個人臉上。

　　“有電線連著”的細節

　　1949年10月2日《人民日報》第一版，登載了李普報道開國大典的文章，文中特別寫道：“毛主席親自按動有電線通往廣場中央國旗旗桿的電鈕，使這一面新國旗在新中國首都徐徐上升。”有些人覺得不解，寫毛主席“親自按動電鈕”即可，為什么非要寫按動“有電線通往……”呢？李普解釋：報道見報前，當時分管新華社的中宣部副部長胡喬木要負責審看。李普把稿子送去，胡喬木看到有關升旗部分的內容時，對李普說：“電鈕升旗的那句，要加上一根電線連著的細節，否則雖然你懂我也懂，但有些讀者可能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李普馬上明白了其中的周密含義。

　　原來，60年前的中國百姓，還有不少人相信神靈，“本來那時社會上就流傳著解放軍能飛檐走壁、神仙保佑之類的故事。如果再親眼見到毛主席遠離旗桿竟能把國旗升起來，那又不知道要編出多少神靈故事來”。因此，李普依照胡喬木的建議，在這句話上不嫌“累贅”，明白無誤地告訴大家：電鈕和旗桿之間是電線相連的。

　　有幸收藏毛、周手跡

　　由于參加了首屆政協會議和開國大典的報道，李普曾幸運地珍藏了兩件十分寶貴的文物。

　　一份是首屆政協會議上周恩來的一份講話提綱。政協會議第二天即9月22日，周恩來向會議作了關于共同綱領的起草經過和特點的報告。那時，大會所有的報告和講演事先都發了鉛印的文件，惟獨周恩來這個報告沒有文件發出來。李普在記者席，看到周恩來手里拿著薄薄的講稿走上臺，他下意識地做起了詳細筆記。果然，周恩來講話結束后，李普照例走上去收稿子，周恩來對他說：“我實在沒時間寫了，只有這個提綱，現在給你，請你根據你的筆記寫出稿子來，先給我看。”報告中講了8個問題，提綱就僅列了那8條，用鋼筆寫在兩張16開白紙上。當晚，李普根據周恩來的8條提綱寫出一篇新聞稿在報紙上發表，后來被收入《周恩來選集》。周恩來的那個提綱也就留在李普的手里。

　　另一件文物是開國大典上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宣讀的那份《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公告》。毛澤東宣讀《公告》的時候，李普站在他后排，他宣讀完畢，李普走上前去拿稿子。毛澤東當時伸手給李普，公告上多出一張紙條，是一份中央人民政府全體委員的名單，毛澤東指著那張字條一再叮囑李普：“你小心這張字條，千萬不要弄丟了。照此發表，不要漏掉了。”

　　原來鉛印的《公告》稿并沒有這個委員的名單，只開列主席和幾位副主席的姓名，接著寫“陳毅等56人為委員”，其他55人都省略了。但10月1日上午，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舉行的第一次會議上，張治中臨時建議在《公告》里公布所有委員的姓名，這樣更能體現中央人民政府是真正實行新民主主義的聯合政府。

　　李普后來拿另外一份公告稿的鉛印件，補上了全部名單，而那份由毛澤東簽字，并寫有批語“照此發表”的原件就留在了李普的手里。《毛澤東建國以來文稿》里收錄了這個公告，篇末注明“根據1949年10月2日《人民日報》刊印”，就是新華社播發的那篇稿子。這足以證明，李普保存的那份公告就是惟一的原件了。

　　非常遺憾的是，這兩件珍貴的文物在“文化大革命”期間被抄家抄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本版文字 吳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