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張茶幾，上面擺滿了杯具。”如果你看到這句話感到一頭霧水不知所云，以為是在說鍋碗瓢盆的事，那只能用“杯具”和“餐具”形容你2009年的網絡生活。在“80后太老90后正好”的網絡文字游戲風潮下，類似10年前“斑竹”代替“版主”的網絡諧音詞再次流行。新一代網民用“杯具”代替“悲劇”和用“餐具”代替“慘劇”來形容個體感受，“人生是一張茶幾”成了2009年最“行”的網絡語言。

　　盡管乍一看只是調侃生活不濟的抱怨，卻被網民演繹出觀察生活的智慧選擇。“古老”的網絡諧音詞匯再次流行，成為學者眼中有趣的網絡進化論。

　　諧音，流行10年的幽默

　　哪位網民最早使用“杯具”，目前已經很難考證了。貼吧里下半年關于“到底什么是杯具”的提問帖子忽然多起來。貌似正是那時“杯具”開始流行。網絡上有人專門為菜鳥貼出了關于“杯具”的提示：“杯具”原指盛水的器具，因和“悲劇”諧音，成為網絡流行語。詞性多變，可作形容詞、名詞等等。現在，在網絡上和現實生活中，“杯具”指代人、事、物的不如意和失敗，或者委婉地對別人表示不滿。

　　與“杯具”一起走紅的，還有一眾類似的諧音詞匯。“洗具”=“喜劇”，“餐具”=“慘劇”，“茶具”=“差距”，這些廚房和洗手間里的器皿，都有了網絡的時尚光環。相似的還有數字版諧音：“01925”=“你依舊愛我”，“259758”=“愛我就娶我吧”。諧音簡稱版的“自殺”=“自己坐上自己帖子的沙發”。其中的“沙發”，則是從英語回帖快“sofast”演化過來的網絡諧音，被網絡賦予了完全不同的新用法。音形結合則相對復雜，網易掌門人“丁磊”，被網友戲稱為“T34”。字母“T”形似“丁”，“34”則是“三石”的諧音。

　　今年最“雷人”的網絡諧音要數“臥槽泥馬”忽悠住了某著名大學的博士。原本是不雅詞匯的諧音，被網友惡搞出一整套說辭，按照真實詞匯收錄進網絡詞典之中。該博士中招，竟引用網絡詞典的解釋在報紙上言之鑿鑿地稱“臥槽泥馬”典出《戰國策》，還借古喻今一番。結果，“雷聲”響成一片，成了年度有名的文化“杯具”。

　　與“賈君鵬”的無中生有不同，“杯具”從產生到流行的模式并不算新鮮。早在10年前，“版主”就被稱為“斑竹”。拼音輸入法的重碼，無意間創造了一種網絡流行詞匯。

　　悲喜，轉化間自有沉淀

　　雖然諧音修辭并不新鮮，但是“茶幾”句式折射出的是網民的集體智慧。

　　“人生是一張茶幾，上面擺滿了杯具。”這句看似簡單的句子，被網友發現是套用了張愛玲的名句：“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虱子。”忽然，“杯具”抱怨間多了一份準文學的沉淀，“90后”信手拈來的生活感受，竟然暗合了張愛玲19歲時的體會。而精彩的還有套用魯迅文字的“具變奏”：“我們在沉默中滅亡，成了文具；在沉默中爆發，成了火炬。我們想明哲保身，都成了面具。我們想一鳴驚人，都成了京劇。不能再次相聚，執手相看淚眼，成了默劇。”一位“90后”在面對考試升學時發出的感嘆：“學習其實是一只牙杯，好的時候是洗具，糟的時候是杯具，看你自己怎么選擇角度，怎么對待它。”“杯具”和“洗具”的悲喜轉換，足見“90后”應付壓力時的心智成熟。圍繞“杯具”生發出的網絡文化，讓一些對網絡不屑的人大跌眼鏡，也讓學者總結出了文化循環上升的網絡進化論。

　　所謂網絡進化論是一種文化的自我調節和完善的循環上升機制。10年前，上一代以“80后”為主力的網民用諧音創造了“斑竹”；10年后，“杯具”在“90”后一代網民敲擊鍵盤時誕生。這期間，兩代網民經歷了一場“火星文”的論戰。

　　由同音別字、注音文、英語和日語等混合而成的“火星文”，一度在網民間遭遇熱捧和棒殺的冰火兩重天。有趣的是，一度被認為“非主流”的“80后”是最先被“火星文”“雷槑”的一族。上網10年后的他們，面對“火星文”舉起“捍衛民族語言純凈”的大旗，直指使用“火星文”的“90后”是不懂道理不敬文明的“非主流”。上海辭書出版社語詞編輯室主任陳崎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語言文字需要增添活躍因素，并且有自我調節的機制，有用的吸收，沒用的就自我淘汰。”而對待網絡上新出現文字的態度，被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解讀為，文化的自我調解和完善。每代人都在經歷從叛逆到成熟的過程，對傳統文化的尊重和維護也在這種成長中自覺或不自覺地流露。“一代人創造的娛樂文化是自己的‘洗具’，另一代人眼里的‘杯具’。文化本身就是一個‘牙杯’接力棒，在悲喜轉換間沉淀升華。”

　　本報記者 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