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老眼只識金？

　　在建國以來的中國文壇中，稱王蒙是第一等聰明人，恐怕沒有人反對。王蒙是何等聰明？以其日前公開言論來說，王蒙是“什么都能裝，就是裝傻沒人信”的絕頂聰明之輩。

　　可以說，已逾古稀之年的王蒙，是聰明一生了。步入晚年來，近20年中，王蒙力排眾議，不惜宿老聲譽被毀，識金不昧地捧揚了兩個文學新人：“我是流氓我怕誰”的“痞子文學”開山作家王朔和“不要寫得好，只要抄得好”的“郭抄抄”郭敬明。這兩位雖是隔代文學新人，卻有兩大共同特點：兩人不僅夾帶著踐踏嚴肅文學的基本精神和理想的“新生力量”，而且還夾帶著人人不可企及的出版市場“含金量”，是各自時代當之無愧含金量最高的“極品赤金青年”。20年來，當代文學新人數以萬計，王蒙就鎖定了專捧王郭兩位，真一個老眼識金了得。

　　老眼識金的王蒙，絕不會瞎捧，更不會白捧。王蒙日前出新書，招郭敬明站臺促銷，郭欣欣然出臺，以少年老成的商業智慧配合其炒作。“郭小四”不僅免費向自己的粉絲做廣告：“很平凡的一件事情從王老師的筆下寫出來會有一個道理，很容易看進去”；而且還慷慨萬分地將他的寫手技術歸功于“王蒙這樣的前輩”，充滿“感恩與崇拜”地表白：“因為沒有他們，可能就沒有我現在的小說技法。”

　　捧金得金，這郭-王之間的“含金量”從少到老的逆向傳遞，不僅展示著市場規律可貴的溫情一面，更將用發行量的“硬道理”證明王蒙先生的過人智慧的市場價值。

　　連日來，在躬身營銷自己新書的場合，王蒙不僅捧揚郭敬明的聲調特別高亢，而且其肉麻令看客齒寒而又不得不折服之至。比如，對于郭敬明小說中那些語句，王蒙捧之以“陌生化的語言”；對于郭敬明通篇的奢侈品炫耀，王蒙捧之以“生活的興趣”。王蒙這樣捧玩郭敬明，不僅以其宿老妙手為郭敬明通體上下做了全套文學美容護理，而且還把嚴肅文學的尊嚴和信仰都用做了郭敬明的爽身粉和護膚霜。西漢劉向《列女傳》：“老萊子孝養二親，行年七十，嬰兒自娛，著五色彩衣，嘗取漿上堂，跌仆，因臥地為小兒蹄，或美鳥于親側。”老萊子和王蒙，都以七十老身，極盡兒童歡娛之事，只是所娛對象有老少親疏之別，個中意味，也就迥然天壤了。

　　王蒙為推其新書，還捧出“年票房過億元”的娛樂明星小沈陽為其攬客，稱“小沈陽有才，深刻領悟了圣賢之道”，“莊子說人生什么是至樂，有錢至樂么？很多人賺了很多錢根本來不及花就死了，這就是小沈陽的話呀。小沈陽讀過沒讀過莊子我不知道，小沈陽也是咱們中華文化的接受者之一，你要是不研究莊子，就根本發現不了這一點”。(《京華時報》 2010年3月18日)

　　莊子一生安貧樂道，為了保全生命的天真自由，慨然拒絕楚王派人請他做相，寧愿如烏龜一樣拖著尾巴在泥潭中生活。他臨死時，對計劃著要厚葬他的弟子們說：“吾以天地為棺槨，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齏送，吾葬具豈不備邪？”莊子之至樂，是一萬物、齊生死而實現自我生命同天地一體的精神大解放———逍遙游。小沈陽正是莊子所斥的“以身為利殉”之徒。王蒙以聰慧敏銳蓋世，豈能不知莊子至樂之大義？為逢迎以小沈陽解莊子，王蒙何污何欺莊子之甚？

　　□肖鷹(清華大學哲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