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第八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的“網絡時代的文學促進”沙龍上，一批身處傳統文學界的著名作家，談及有關網絡文學的話題，言語間有惶恐、有感慨，也有不屑。這種不屑的極端表現是，他們認為，來自于網絡文學界的那種咄咄逼人之勢，可能是一些“腦子不清楚”的人的假定。最后，他們認為還是想開點，別自己嚇自己。

　　嘆息 我們是過時的人

　　“如果給我一個權力的話，我就要把網絡消滅！”麥家昨天在成都近乎咬牙切齒地說。盡管對網絡文學的質量實在不能茍同，但他坦言，他說這話是基于自己將被網絡淹沒，進而被網絡作家打敗的擔心。

　　這種“被淹沒”和“被打敗”的憂慮氣氛，昨天籠罩在這批參加華語文學傳媒大獎的過了不惑之年的傳統作家心頭。更讓他們有點驚心動魄的是，他們分明已經在這些苗頭背后看到了網絡寫手們的野心。《收獲》執行主編、評論家程永新就告訴大家，幾年前他曾給上海網絡作家班上過課，課后，他被一位寫手叫住了，對方彬彬有禮地說：“程先生，我們現在所有的努力就是要一點點地把你們蠶食掉。”

　　程永新所說的例子，讓傳統作家們唏噓不已。傳統作家和網絡寫手這里的矛盾，儼然一下已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慕容雪村是本次華語文學傳媒大獎邀請的唯一的網絡作家。他昨天就毫不客氣地對那些傳統作家提到了網絡寫手唐家三少。慕容雪村說，唐家三少是誰，你們這些傳統作家估計不知道吧，但他作品在網絡上的點擊量以億次計算，他的讀者大概比你們幾個人加在一起還要多哩！

　　老作家們面面相覷，他們已經毫不懷疑自己的地位處于一種危難之中。而這種危機感來自于網絡對傳統作家成長途徑和作品傳播方式的徹底顛覆。評論家謝有順見現場的蘇童沉默不語，便以他作了例子。謝有順說，像蘇童這樣的傳統作家，其成名原先都是在文學刊物、出版社和評論家“三位一體”的推動下成名的，但現在的寫手，只關注網民的評價，只要讓網民滿意，他就能成名。成名正變得很容易。

　　“我是過時的人之一。”評論家、海南大學教授耿占春昨天哀嘆道，“我的書能印上5000冊已經不錯了，和網絡文學相比影響之小，我自己都知道！”現場的氣氛瞬間陷入了低谷，耿占春在海南大學的同事、評論家徐敬業順勢安慰大家道：“原本詩人、小說家都是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大家互不往來，現在見了面卻很親切了，因為在網絡時代之下，大家的處境都一樣，我們都是一伙了！”

　　不屑 網絡文學99.9%是垃圾

　　可以毫無疑問地說，在網絡時代中，由于傳播方式的大相徑庭，使得傳統作家普遍地處于一種相對的弱勢。此種現實，也讓傳統作家頗感無奈。但本報記者在成都與這些作家共同生活相處，傾聽他們的心聲時注意到，其實除了無奈之外，他們對于網絡文學具有根深蒂固的不屑。也就是說，他們認為，網絡文學造成這種咄咄逼人之勢，絕不是因為那些寫手寫得好。

　　阿來昨天給大家鼓氣似的說起一件往事。幾個月前，他應邀出席法蘭克福書展，盛大文學老總侯小強邀阿來去給唐家三少的書造勢。阿來去了后發現，這家網絡文學公司對于唐家三少的包裝全集中在“點擊率突破億次”“年收入過百萬”這樣的純市場化的描述上，至于他的作品寫得怎樣，對傳統有何突破，卻只字不提。阿來當時心里就頗為不屑，“網絡文學只強調商業化，這是它對自己不負責任啊！”

　　當然，麥家說要消滅網絡，也不僅出于自保的考慮，同時因為在他眼里網絡文學垃圾頗多。他直言不諱地說：“我一開始對網路文學不了解，后來認識了一些網絡寫手，我可以說，網絡文學99.9%是垃圾，0.1%是精華，但0.1%淹沒在99.9%，這根在大海里的針也是撈不到的，所以還不如消滅。”麥家的一番話，讓傳統作家們似乎又振作了一些。但麥家自己的小說發行量早過了百萬冊，一部作品的版稅已到了500萬元的價碼，難免就有站著說話不腰疼之嫌。麥家于是補充說，雖然他的書也賣得那么好，但這都是無意的，他仍自認為是傳統作家。進而他繼續向網絡文學發難：“網絡文學都不需要門檻的，質量可想而知，網絡文學就是垃圾文化。”

　　應對

　　要包容不要對抗

　　在嘆過罵過之后，傳統文學家們終于意識到他們必須要為改變自己的處境做點什么了。他們達成的第一個共識就是不要把網絡文學和傳統文學這種對立放大，不要網絡寫手還沒恐嚇，自己卻開始覺得恐懼了。還是在上次法蘭克福書展，阿來一到唐家三少的新書發布現場，便看到橫幅上赫然寫著“傳統PK網絡”的字樣，他立刻向邀請者抗議：“我不是來PK的啊！”“其實寫小說都差不多，不管是網絡上，還是在傳統文學界。很多事情，都是那些腦子不太清楚的批評家的假定，我們不要把這個問題不斷放大，然后對自己形成壓迫。”

　　阿來的觀點一出，讓傳統文學家似乎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破解之法。蘇童便說，他1996年就會用電腦，2000年后就上網了，“每天我都有兩個時代——利用網絡看資訊的時代，以及一個人的文學的時代。”他說，他是一個對目前“網絡PK傳統”局面沒有什么感覺的人，“既利用網絡，又進行個人的創作，我并不糾結。”

　　在心結打開了之后，作家們終于變得激昂起來，相關應對之策也浮出水面。《收獲》執行主編程永新說，無論是傳統文學，還是網絡文學，其基本的評判標準還應該是一樣的。他說，今后兩種文學的關系，不應該是對抗，而應該是開放、包容，及至整合。他認為，今后需要一種全新的文學，它囊括了傳統文學和網絡文學的全部要素。說到底，還是一項同化之策。也難怪，業內有人驚嘆，傳統文學意義上的魯迅文學獎將網絡文學列入評價范圍，這個點子想得妙。

　　本報記者 酈亮

　　【2010年網絡文學大事記】

　　●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魯迅文學獎公布征稿通知，網絡文學首次被納入評選范疇。業內認為這透露兩種信息，其一，網絡文學的迅猛發展，使得主流文壇已經不得不重視這個新型的文學類別。其二，傳統主流文壇力求通過給網絡文學評獎，用傳統文學的標準去加以規范約束。

　　●一些網絡文學網站加強了聯合。盛大文學在短短數月內，已經收購了7家網站，使得網絡文學平臺空前強大，對傳統文學造成更逼人之勢。

　　●上海作協召開青年作家創作會議，首次設立網絡文學論壇，由作協副主席陳村主持。一批原本隱身在網上的網絡寫手將登上主流文壇的會堂。吸納網絡寫手為作協會員也從方方擔任主席的湖北省作協開始，但對作品的鑒定工作還需要很多探索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