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 “有一千口棺材、魔鬼在其中出沒”的墓地

　　1934年，瑞典考古學家貝格曼率考察隊，由當地一位名叫奧爾德克的羅布人做向導進入羅布沙漠，試圖尋找奧爾德克早年看到的一座墓地，傳說中這是一座“有一千口棺材、魔鬼在其中出沒”的墓地。幾經周折，考察隊在一條無名小河河畔發現小沙山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一座立有許多木柱的墓葬群。于是，這座墓地被稱為“小河”。

　　此后60多年，該墓地“消失”，直到2000年，中國探險隊才在衛星定位系統幫助下，重新發現墓地。

　　據介紹，小河墓地位于羅布泊地區孔雀河下游河谷南約60公里的羅布沙漠，東距樓蘭古城遺址175公里。墓地整體由數層上下疊壓的墓葬及其他遺存構成，外觀為沙丘上比較平緩的橢圓形沙山。

　　2003年10月，小河墓地全面發掘工作正式啟動。發掘中發現，這塊“上千口棺材的墳墓”實際共有墓葬約330個。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長伊弟利斯說：“小河墓地由5層上下疊壓的墓葬構成，外觀是一個橢圓形的沙山。此次，我們共發掘了163個墓葬，帶回了30多具棺木及干尸。”誰也沒有想到，在墓地的最深處，4具被厚厚泥土包裹的“泥棺材”中，竟藏著此次考古發掘中的最大發現。4位身披毛織斗篷，戴著金耳環、毛線繩項鏈的女性墓主人“安睡在像船一樣的棺木中，棺內甚至沒有一顆沙粒進入，使數千年后的我們得以窺見她入睡的那一時刻”。經北京大學遺傳學家用碳14測試分析DNA，發現最古老的干尸距今3980年，可以說，是我國最古老的木乃伊。

　　【謎團】 “為后人留下一個永恒的微笑”

　　70年前，貝格曼這樣形容自己的考古隊在小河墓地的發現：“高貴的衣著，中間分縫的黑色長發上戴著一頂裝飾有紅色帶子的尖頂氈帽，雙目微合，好像剛剛入睡一般，漂亮的鷹鉤鼻、微張的薄唇與露出的牙齒，為后人留下一個永恒的微笑。”貝格曼把在這里出土的一具女性干尸稱作“微笑公主”。

　　在小河墓地的最深處，中國考古隊發現了4位“微笑公主”；他們還發現了目前新疆最小的嬰兒墓葬。在四位女性的尸身旁，均陪葬著木祖(木質的男性生殖器官)。而在小河墓地的每具棺材前，都有一個立柱，立柱根據死者的性別不同而不同。男性死者的立柱是槳形的，女性死者的則是頂端被加工成卵圓形的立柱。“卵圓形立柱象征男根，槳形立柱象征女陰，這種指向毫無例外。”考古專家說。

　　專家記者，小河墓地頂部的圓形木柱是以一個八棱形、頂部呈尖錐狀的木柱為中心的，而這個中心木柱代表的是“男根”，所以，小河墓地也是祈求部落人丁興旺、希望獲得強大生殖能力的神殿。

　　小河墓地奇特的“船形棺材”引起了考古隊的重視。研究發現，“船棺”是這樣做成的：先將兩根胡楊樹加工成一對“括號”形木條，成為棺木側板，棺蓋是十多塊小擋板。一頭活牛被當場宰殺，立即剝皮，整個棺木被新鮮牛皮包裹，因此不需要棺底。

　　專家說：“根據目前發掘的墓葬，可以推斷當時的埋葬過程。先挖沙坑，然后將包裹好的死者放在適當的位置，依次拼合棺木，覆蓋蓋板、牛皮，繼而在木棺前后栽豎立木、木柱，最后在墓坑中填沙。棺前象征‘男根’、‘女陰’的立木大部分被掩埋，棺木前端的高大木柱上端則露出地表，成為墓葬標志物。”

　　除了棺木、形狀獨特的木柱、木質的人像雕塑外，墓地里出土的文物還包括用紅柳枝制作的冥弓、將紅柳桿削尖插入蘆葦稈制成的箭、紅柳枝做的木別針，以及木梳、木祖、木雕人面像等。

　　這些墓葬的主人是什么人？他們來自哪里？這種奇特的殯葬習俗源自哪里？小河墓地上那些直立的上百個巨大的紅色木柱是什么含義？這些墓葬主人的后裔到哪里去了？通常墓地遺址在居民遺址附近，可是墓地卻在沒有人煙的荒漠深處，附近迄今沒有發現任何居民遺址，這是為什么？當時的人是如何在荒漠深處修建完成如此規模的墓地，從何處運輸修建墓地所需材料？

　　謎團重重，小河墓地吸引了全球考古學家的目光，其特別的墓葬文化也成為國際考古界探討的話題之一。

　　【混血】

　　“父系普遍是西方譜系，而母系是混合的”

　　吉林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周慧及研究團隊，與新疆考古研究所、復旦大學、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州立大學的科學家，在最近一期的英國《BMC生物學學報》雜志上聯合發表文章指出，新疆小河墓地的木乃伊是混血，他們同時擁有歐洲和西伯利亞的遺傳標記。

　　自2000年以來，周慧承擔與考古DNA研究相關的省部級以上重大科研項目中的5項。目前，已發表學術論文40余篇，曾榮獲國家教委科技進步獎3等獎、第二屆東北地區發明展覽會2等獎。

　　據周慧介紹，2005年，她及研究團隊開始對小河墓地早期木乃伊展開基因分析，經過4年多的研究，最終成功提取了20個DNA樣本。相關研究發現，這些木乃伊中的絕大部分同時具備亞洲人群和西歐人群的DNA特征，其中的亞洲人群主要來自中國北方和貝加爾湖地區，西歐人群主要來自歐洲。

　　這一地區木乃伊的基因中，既有西方的遺傳特征，也有東方的遺傳特征。

　　周慧說，新疆的古人類群體屬于東西方人群混合體。“這表明，早在4000年前尚無文字記載的時候，東西方人就已經開始往來、混居，并且有血緣互動了。”

　　科學家最近所做的基因研究發現，這些人具有明顯的東方譜系，在早期的小河墓地古尸個體當中，平均占71%左右。

　　“這些基因大多是從干尸的骨骼和牙齒中提取的。”參加研究的周慧學生李春香說，“確切地說，這一東方譜系起源地，源于中國北方到貝加爾湖的廣大范圍內”。

　　塔里木盆地地處中國西北部，是歐亞大陸上東西方人群的重要接觸地之一，也是古代絲綢之路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東西方人群遷徙、文化交流及擴張的歷史上，起到重要的作用。

　　科學家推測，小河早期人群很可能與南西伯利亞青銅時期的人群有密切的關系。混合最初發生地可能在南西伯利亞的某一個地區，向西運動的亞洲人與向東運動的歐洲人相遇，并與他們發生了通婚。

　　“從研究結果看，當時小河人父系普遍是西方譜系，而母系是混合的。雖然東方譜系所占比例非常高，但多樣性低，這說明其中有家族特色。因此，這種東西方混合模式并非源自戰爭，而是一種通婚，從東方過去的女性在墓葬規格上地位較高。”李春香說。

　　新華社供本報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