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是民辦高校第一要務，不少學校動用在校學生去招生——

　　小陳是北京科技職業學院大二學生。一般而言，大二是高校學習專業相關課程的關鍵時期，而在一個多月前，小陳就跟隨學校的招生團隊，以招生團成員的身份前往河北，代表學校開展河北某地的招生工作。在今年九十月間完成招生之前，小陳都將在他負責的招生點工作。

　　“上不了課沒關系，學校都跟他們事先說好的，期末考試算他們都過。”小陳的同學告訴記者，他們班里這次去了兩名同學，分別前往河北等地招生，有的專業、班級去的人更多。今年3月前后，學校對他們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培訓，然后就派往全國各地。“那次看到前往山西的招生團，大概就有一兩百人，大部分是學生。”這名同學對記者說。

　　“一直以來，招生是大多數民辦高校的第一要務，不少學校動用學生去招生的現象，便由此產生。”北京市某民辦教育研究所研究員蘇女士分析說，由于受金融危機影響，民辦高校經營形勢更加嚴峻，不少學校使出“渾身解數”，以求多招生、多收學費。“派大量學生去招生，既可以擴大學校的招生面，又能節省成本。而且一些大一大二的學生在老家還認識一些正在復讀的同齡人，有更多可以開展工作的對象。”她說。

　　大一大二學生占多數

　　“這幾年，北京科技職業學院派出的招生團隊總人數都在800人以上，大部分是在校生。其中一半以上是大一大二的學生。”1名從大二開始連續3年參加學校招生、如今已經畢業的小王告訴記者。

　　他透露說，每次出去招生都是3月中旬左右出發，9月后返校，其間就住在招生所在地專門供招生團隊住宿的賓館。“前年我去山東一個縣招生，就住在一所中學附近的酒店里。那家酒店里住了40多個各地民辦高校的招生隊伍，都是同行。”小王說。

　　“學生招生的提成得根據負責地區的級別。”小王說，一般來說，學校會在每個省設一個招生總代理，由學校的老師擔任；各個地市設置分代理，一般由比較有經驗的大三大四學生擔任；各個縣級地區設置招生點，大多由大一大二學生負責工作。“提成根據招到的學生人數，再按級別往下遞減。一般到了縣里，負責招生的同學每招到1個人，只能拿到幾百元錢，但這對于大一大二的學生而言，是個不小的收獲了。”他說。

　　小王向記者介紹了學生招生工作的具體開展方式。

　　到各個招生點后，學生會去自己比較熟悉的中學、技校、中專等學校，趁著那里的學生自習或者課間休息，散發宣傳資料，甚至登上講臺做宣傳。有些招生點還會聯系好一些學校的老師，給他們一定報酬，讓他們幫忙做宣傳。“想上大學的學生那么多，而每年考上的學生數量又有限，肯定會有成績比較一般的學生會對我們學校感興趣。

　　關于家長對孩子出去招生的態度，小王告訴記者，確定人選后，學校會主動聯系家長告知：“你的孩子這學年的課程都修完了，成績很不錯，現在學校有出去鍛煉實踐的機會，有老師帶隊，可以讓他到外面磨練磨練，等等。”對此，家長一般都會接受。

　　記者向北京科技職業學院詢問相關情況時，該校有關部門回復說：“讓學生參與招生工作完全是為了給學生提供實習機會，參與的學生必須是大三大四的，參加招生工作的時間可以算入實習時間。接下來，如果我們發現有大一大二的學生在招生團隊里，將盡快將他們招回。學生招生提成則完全是出于‘ 勤工儉學’的考慮。”

　　“學費是民辦高校的首要資金來源”

　　“民辦高校把招生視為第一大事，不惜動用各種手段去招生，最主要是因為學費是民辦高校的首要資金來源。”北京市某民辦教育研究所研究員蘇女士告訴記者。

　　《中國教育經費統計年鑒》數據顯示，2004年，民辦高校教育經費80%以上來源于學費，政府資助、貸款、捐贈及社會服務收入僅占很小的比例。

　　近日，北京科技職業學院公布了2009年《關于學生自愿提前交費給予優惠政策》，其中規定：凡是在4月30日前(含30日)自愿提前交費者給予優惠8%(應交學費和住宿費)；凡是在5月20日前(含20日)交費者給予優惠7%；凡是在6月30日前(含30日)交費者給予優惠6%；凡是在7月1日至開學前交費者(包括2009年新生)給予優惠5%。

　　而教育部、財政部等聯合發布的《高等學校收費管理暫行辦法》第十條明確規定：“學費按學年或學期收取，不得跨學年預收。”對此，北京科技職業學院有關部門向記者解釋說：“學生提前交學費，完全是學生的自愿行為。學校是本著為學生著想的精神來為學生提供優惠。這是學校回饋學生的一種方式。”

　　但在一些家長看來，學校這么做，無非是怕過了暑假，孩子嫌學校差退學，這樣學校就賺不到那么多錢了。雖然如此，本著“能省一點是一點”的想法，不少家長還是選擇4月30日之前把學費交了。

　　有關專家分析說，學校預收學費的做法雖不符合規定，卻是不少民辦高校借以保證收入、維持學校正常運行的“創新舉措”。“大部分民辦高校存在生源流失現象。不少學生對民辦高校的辦學條件、教育環境等不滿意，特別是許多計劃外、拿不到學位的學生，上了一兩年就退學了。這又使學校不得不加大對新生的招生力度，以保證學校的收入。”

　　解決招生困境需加強立法扶持

　　此前，教育部對30所辦學條件不達標或者存在違規違紀招生的高校亮出“黃牌”，限制其招生，其中包括北京科技職業學院、北京匯佳職業學院和北京新圓明職業學院3所北京院校。5月13日，包括北京科技職業學院在內的33所高校被暫停招生或限制招生。

　　對此，北京科技職業學院向記者表示，教育部之所以稱該校“辦學條件低于限制招生的規定要求”，只是因為該校的圖書館藏書量不夠。原本要求有140多萬冊的藏書量，但有關部門審批時，卻只有40多萬冊。目前，校方已經把所有的冊數都補足了，并且正在積極地與相關部門進行溝通，希望能盡快把“限制”摘掉。

　　“事實上，民辦高校面臨招生困境，并不僅僅因為圖書館等硬件設施難以與公立學校相比，還有行業發展成熟度、法律支持力度等更多深層原因。”蘇女士分析說，民辦教育的不成熟、法律對民辦教育扶持力度偏小，致使民辦高校發展困難，也使一些學校為了生存，出現了一些不合理的現象，包括虛假招生、派學生招生等。

　　她說，在國外，早在19世紀就有針對私立教育的立法。而我國民辦教育只有30年的歷史，有關立法，還是2000年以后的事。盡管 2004年4月1日正式實施的《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在法律上賦予了民辦高校與公辦同等的法律地位，但在“具體如何實施”方面還不夠詳實。

　　“解決民辦高校招生困境的問題，需要國家加強立法扶持，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蘇女士認為。

　　本報北京5月18日電 本報記者 王怡波 實習生 鄭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