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中小學代課教師有52185人,經濟發達地區占了32.8%

　　●教師編制的增長速度遠遠跟不上人口流入的速度,導致大量教師只能成為代課教師

　　●深圳的“雇員制”和東莞的“合同制”,表明代課教師的薪酬福利等問題將得到解決

　　“兩年內解決代課教師問題。”日前,省委書記汪洋的一句硬話溫暖著廣東5萬多名代課教師的心,曾經有過又幻滅過的“有奔頭的生活”重新開始在他們的眼前浮現。

　　是的,教育改革又一次觸及他們,而他們的過去、現在和將來都與這片土地的基礎教育工作息息相關。

　　正因為這樣,我們再次走進這個群體的生活圈子,再看看廣東,這片曾經孕育著一個又一個改革開放奇跡的地方,這一次可以給他們許下怎樣的未來。

　　代課教師收入僅為在編教師的1/3—1/2

　　三疊作業本、兩排各種教學參考書；玻璃板上一部臺式電腦的顯示器,板下壓著一張每周12節課的課程表……所有的擺設幾乎與辦公室里其他老師的無異,唯有兩排書前那幅太太16年前的校園照時刻提醒著張雷,他來東莞已經12年了,太太都已經“轉正”,但自己還是一名代課教師。

　　盡管已經優秀得可以“躋身”東城區對外招聘教師評審考核組一員,但來自江西的張雷因為第一學歷為師范專科,不得不目睹著一批又一批同行超越自己,圓上自己所盼望達到的理想境界:編入教師的“正規軍”隊伍。

　　張雷在東城小學這所省一級學校教六年級語文,多次獲省、市大獎,深受重用,但卻一直處于“擬調入”狀態。

　　所謂“擬調入”,按東莞市教育局人事科科長張炳祥介紹,就是對在外地優秀且為公辦在編的教師,其在應聘東莞公辦中小學空缺崗位后,在東莞市教育局“備案”,進入不少于半年的“試用期”。盡管該市對這樣從“擬調入”狀態調整為“正式調入”狀態的門檻主要是從教學業績方面去考慮,但由于各區要求不一,甚至比市里的還要高,致使像張雷這樣的“擬調入老師”目前在東莞還有1500多人,加上歷史遺留的主要來自村級辦學中產生的代課教師約1500人,東莞市目前有代課教師超過3000人,占全市專職教師14%以上,在廣東省經濟發達地區內代課教師數量由多至少的地市排比中位列第二。

　　排第一的是深圳,以“8362”奪“魁”,8000多代課教師約占該市公辦中小學專職教師的15%。而縱覽整個經濟發達地區(指廣州、深圳、珠海、佛山、東莞、中山、江門不含恩平)教師249104人,其中代課教師有17110人。這意味著,廣東經濟發達地區的教師隊伍中有6.9%為代課教師。

　　與欠發達地區代課教師工資福利待遇低、生活艱難明顯不同的是,深圳、東莞、佛山、廣州等經濟發達地區的代課教師所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同工不同酬”。

　　徐老師是深圳南山區某中學高三級數學老師,有著26年教齡和高級教師職稱的他,在深圳做代課老師四年。徐老師每月基本工資2500元,加上有1000元左右的校內補貼,以及晚自修、周六補課等補助,月入4000多元；同在南山區同一級別的公辦教師月入過萬。而在寶安區,一名代課教師的收入大約是公辦在編教師的1/3。

　　東莞的情況也差不多。據介紹,東莞市代課教師工資由鎮統發,經濟條件好的鎮(區),代課教師平均年薪有5萬元左右,在稍微差一點的鎮(區)平均年薪為4萬元左右；而該市公辦在編教師工資由市財政統發,平均年薪在8萬元左右。

　　“還有就是心理上的焦慮。”東莞市東城初級中學初三物理教師劉毅,在揭陽當在編老師年收入2.5萬元,目前在莞雖然當代課教師但這個數字差不多能翻一番。“如果只是短暫的錢少一點的問題,我相信每一名老師都可以忍耐。但由于沒有人告訴你什么時候、什么條件一定可以轉正,因此教學生活里就沒有目標,好像隨時都擔心會失業,生活像失去奔頭。”

　　以戶籍學生數定編 代課教師隊伍“瘦身”難

　　根據省里有關部門統計的數據,全省中小學代課教師有52185人,經濟發達地區代課教師17110人,占了32.8%。“這個數字多少令人有點意外”,深圳市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代課教師說,誰能想到那么發達的地方,居然有過萬代課教師呢?為什么在很多地方能下狠心解決的問題,在這片充滿活力和干勁的地方卻遲遲不能解決!?

　　“主要由兩個原因造成。”張炳祥解釋,首先是歷史遺留問題。“東莞從1989年開始實行村、鎮、市三級辦學,當時村一級辦學教育經費緊缺,聘用了大量代課教師。當中很多人因為不符合條件而未能搭上1993年省里把民辦教師轉正的末班車。這批老師一教就教了十幾年,而且主要集中在農村中小學。”他進一步說明,當2007年東莞實行教育改革,把三級辦學轉變為鎮、市兩級辦學后,一些“麻雀學校”被撤并成聯合學校,出現教師結構性矛盾。“如語文科教師過多,英語、計算機教師缺乏等,同時大部分代課教師恰好是小學階段的語文、數學教師,因此,更難納入到公辦教師隊伍配置的計劃中來。”

　　“我們總不能‘打完齋不要和尚’,這批老師對城市人才的培養確實做出過巨大貢獻,不可能用一刀切‘端掉’的辦法把他們一下子清退。”東莞市教育局黨組成員、紀檢組長黃健勇說。

　　而張炳祥所說的“第二個原因”,就是被東莞、深圳等地視為解決代課教師問題最大矛盾的“流動人口多”問題。

　　據了解,由于深圳、東莞、佛山等地經濟和人口飛速增長,吸引了全國大批人才流入。隨之而來的是流動人口子女適齡在學的人數猛增,接著就是對教師需求的猛增。如深圳,全市1200萬人口中,只有170萬左右戶籍人口,戶籍人口與暫住人口比例為1:6,是全國戶籍人口與非戶籍人口倒掛最嚴重的城市。而深圳公辦學校教職工編制有限,“以戶籍學生數定編”,使深圳教師編制的增長速度遠遠跟不上人口流入的速度,這就導致大量教師不能進入編制隊伍,只能成為臨聘的“代課教師”。

　　“要解決這類新代課教師問題最為頭疼。”東莞市教育局局長楊曉堂說,東莞中小學就讀的外來人口有12萬人,且流動性大,如果按學生人數配足編制,將符合條件的代課教師全部轉正,一旦生源因人口流動減少,將會產生教師大大超編而難以分流的問題,造成教育資源的閑置和浪費。

　　對此,省教育廳的相關調研也顯示:經濟發達地區,因解決外來工子女就讀問題外聘了大量編外教師,這些教師學歷較高,整體素質較好,其產生原因、隊伍狀況與欠發達地區代課教師不同。“由于外來務工人員子女流動性大,如果把這些編外教師全部轉正,卻遭遇學生數量銳減時,確實會存在教育資源浪費的問題。”省教育廳主要負責同志在向省委書記汪洋匯報情況時,也點出了經濟發達地區代課教師問題的“特殊性”。

　　如何解決代課教師問題?深莞嘗試雇員制合同制

　　“歷史遺留的問題,哪個地方都曾經面對,但別的很多地方都已經解決了,因此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成為‘不作為’的理由。而流動人口多的特殊問題,也不能成為不解決代課教師問題的借口。”廣州番禺區某代課教師“尖銳”地認為,“政策是人制訂的,汪書記就說得很好———‘關鍵在領導’。很多政策可以在堅持原則的前提下,盡可能地實現人性化管理。”

　　“應該說,這些地區對代課教師確實存在管理不規范等問題。”據徐老師說,深圳市南山區確實也有組織招調考試,讓代課教師“轉正”,但問題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不算,根據相關規定,參加考試的教師的起始文憑必須為大學本科,許多像徐老師一樣,在參加工作多年后通過進修拿到本科文憑的,并不在范圍之內。“這意味著很多能力并不低,有著豐富教學經驗的代課教師根本不可能轉為在編老師。”

　　與徐老師命運相同的是,還有東莞市部分區鎮的代課教師。“90年代大專學歷已經很不錯,不像現在滿街都是本科生；但不等于我們那時的大專文憑比不上現在的本科學歷,何況我們都已經通過函授、自考等國家承認的方式獲得了更高一級的學歷,為什么一定要設置‘第一學歷’這個門檻呢?!”張雷說,我們教育孩子處事要公正、客觀,要開朗樂觀,但自己還要承受不公,有時心里很難過。“特別是看到政府正在花大力氣引進教師,感覺‘清退’的腳步近了,內心的焦慮很大。在課堂上看到孩子們很快樂,但下課后多少有點失落。”

　　劉毅則認為,雖然當代課教師會比較辛苦,壓力也大,但如果政策上有盼頭,也不算什么。“因為做人民教師一直是自己的理想,一輩子能從事一份理想的職業,能教出滿布天下對社會有所貢獻的學生,這樣的成就感是其他行業無法供給的。”他說,“但很希望政府對代課教師的相關政策盡快明確,讓我們知道對未來該怎么選擇和把握。”

　　此外,記者還了解到大部分地區招考轉正都有設置年齡分水嶺,即過了某個年齡,縱然有再大的本事也沒有資格參加招考。以東城區為例,該區有高級教師職稱的代課教師“轉正”上限為40歲,中一職稱的為35歲,有配偶在編的為40歲。

　　對如何解決中小學代課教師問題,東莞市教育局提出了調研后的設想:第一,對符合條件的代課教師,即表現比較好的,在崗位上成績突出的,經半年至一年的試用期考核合格后,根據學校編制的情況,逐步把這些在外地具有公辦教師編制的臨時代課教師調入。第二,因政策原因,對于暫時還無法全部轉為公辦教師的優秀代課教師,可考慮納入《東莞市事業單位人才管理辦法》統一范圍,即采取“聘用合同管理辦法”,為這些代課教師建檔案,規范管理,同時提高待遇,達到與公辦教師待遇大體相當。第三,對素質低、能力差,不符合教師任職資格的代課教師予以清退,并按有關政策進行補償。

　　而在深圳,對因外來務工人員子女流動性大而無法全部轉為在編的代課教師,該市采取了“雇員教師制”。據深圳市教育局副局長、新聞發言人李長弓向媒體介紹,不在編的教師們一旦通過招聘考試,可成為深圳市教育局正式聘用的雇員制教師,他們的待遇超過“代課教師”。雇員制教師實行的是“占編不入編”,即占用雇員編制,而不占用職員編制。雇員老師簽訂正規合同后,待遇比代課老師或臨聘老師要好。記者了解到,深圳已在福田、鹽田等區試行教師雇員制度。

　　有關專家認為,東莞與深圳所思考的辦法可以說是“異曲同工”,無論雇員制還是合同制,表明“代課教師”的薪酬、檔案、福利等問題將得到解決,同時當地教師隊伍與素質也能穩定下來。“流動人口多”將不再成為珠三角地區代課教師隊伍“瘦身”的理由,因為這樣的老師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代課教師”。

　　-網友建言

　　省委書記汪洋提出“兩年內解決代課教師問題”后,南方報網旋即成為網友建言的平臺。大家紛紛對如何解決好代課教師問題,提出建議———

　　網友深藍:

　　取消編制實行合同制

　　我認為現在深圳代課教師問題不要僅僅局限于解決編制問題,我建議取消所有教師的編制,實行合同制,優勝劣汰。

　　網友A:

　　降低招調考試門檻

　　現在的臨聘教師招調考試名額太少,報考的限制條件太多,錄取不透明,考試內容不能反映老師的各方面能力。

　　建議政府部門制定招調考試政策時要考慮老師的年齡、教齡、資歷、能力、貢獻,尤其是對40歲以上的老師,要放寬考試限制,要看到他們為教育事業辛辛苦苦幾十年做出的貢獻。

　　揭東代課老師:

　　實績+考核+民意

　　我從教18年,全身心的投入到教育事業中去,我希望教育主管部門,能不能從實際出發,運用“實績+考核+民意”的手段,切實解決從教時間較長的代課教師的調入?我們將拭目以待。 (記者謝苗楓 梅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