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初解謎團：學校建在墳場上 應是磷化氫作祟

　　“自燃”災害挑戰師生

　　事發地遠景中心小學，位于南漳縣城西南約40公里的山區。2月19日，當采訪車抵達管轄遠景的薛平鎮時，熱心而淳樸的山民告訴記者，離遠景還有十多公里的山路，“旅游車開到這里一般都不走了，因為怕傷車胎”，游客多是徒步進去的。

　　一路顛簸，30多分鐘后，依山而建的遠景中心小學出現在記者眼前。此時正值課間休息，校長王作遠與教導主任姜懷英迎了出來。姜懷英老師將記者一行帶到教學樓二樓電教室，打開電腦，首個頁面映入記者眼簾：群山中的校園風景上，寫著這樣一行字“遠景中心小學——漳河源的‘明珠’”。當她翻開近期大事記時，神情凝重，頁面上顯示，“2009年2月5日，讓我們記住這一讓全校師生面臨慘痛自燃災害的一天。它向我們發出了挑戰，讓我們一起來戰勝它！”

　　“這火，不能怪老師……”

　　翻開校長王作遠的工作日志，首頁上這樣記錄：2009年2月4日。學校開學，大部分學生到校，一切平安。

　　但“平安”很快被打破。王校長接著記錄：2月5日。學生上課。上午8時30分至下午3時30分左右，學生被子燃燒，多達23床。晚上開會，分工負責老師陪住。

　　2月5日無疑是關鍵的一天。從此之后，不明火四起，長達兩周時間。那么這天究竟發生了什么呢？

　　王校長介紹，當日上午8時30分，學生們上課了。住在教學樓三樓女生寢室隔壁的女教師聞曉娥，根據當日工作安排來到三樓走廊，準備檢查女生寢室的被子疊放情況，當她走到一間寢室外的窗臺時，透過窗玻璃看到寢室內有多床被子著火了。“趕快救火！”聞訊而來的師生，將著火的被子澆上水扔到樓下，以隔離火源，先后有7床被扔了下去。

　　剛剛過完春節，是哪個孩子淘氣，將鞭炮帶進了寢室嗎？老師們第一時間產生了疑問后，便將所有學生集合起來。但孩子們身上沒有鞭炮，失火的寢室也沒有鞭炮殘屑。起火原因不明，王校長指派另一名叫馬啟珍的女老師看守女生寢室。9時30分，馬啟珍的喊聲讓全校師生再次震驚，“ 女生寢室又失火了！”滅火后發現，又有7床被子被燒得大窟小眼。

　　又是不明起火，邪乎！王校長決定將女生寢室里所有的被子全部拿出來，放到教學樓一至三樓走廊護欄上攤開晾起來，一樓男生寢室上鎖，由老師值守，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當日下午2時10分，負責在二樓走廊巡視的姜懷英，親眼見到護欄上有兩床被子燃起了明晃晃的紅火，她驚叫：“又著火了！”

　　學校接連起火，讓住在附近的部分學生家長有點埋怨學校管理有問題。得到原因不明的答復后，有的家長索性就呆在了學校。學生黃婷的家長黃啟山就是其中之一。下午2時20分，守在后院樹上自家被子附近的黃啟山，親眼看到被子多處起火。當他手忙腳亂地撲滅了火后，喃喃地說：“這火，不能怪老師……”

　　薛坪鎮派出所民警多次到學校調查，初步判斷非人為造成，但無法查出起火原因。

　　放假歸來火更邪乎

　　王作遠的日志上寫道：2月7日—2月9日，學校放假。

　　王校長對記者苦笑說，接連起火后，學校決定元宵節提前放假，2月6日下午，就讓住校的90多名學生將自己的被子全部帶回家，2月10日返校時再從家里重新帶床被子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事實證明沒起到任何作用”。

　　2月10日晨，六年級女生秦金蓮的母親陪孩子來到學校，到女生寢室為孩子鋪被子。她鋪好了墊被，又鋪蓋被。這時令人驚恐的一幕發生了：在她手下的被子突然躥起了火苗！秦金蓮和母親嚇得大叫起來。就在此時，與秦金蓮鋪位相鄰的另兩學生床鋪上被子也著火了。

　　全校又是一陣忙亂后，校長王作遠決定，為防止寢室起火燒傷學生，所有住校學生的寢具全部搬到教學樓的5個教室和一間教師辦公室，由老師輪流值守，晚上老師須陪學生睡覺，嚴防夜間起火燒傷學生。可不到夜晚，自燃事件開始蔓延。

　　教導主任姜懷英的起火記錄顯示：10日上午11時，放在第六教室的兩床女生被子起火燃燒；11點20分，第六教室女學生王利蘋課桌由里向外燃燒，燒毀書一本；11時30分，王利蘋掛在窗戶上的書包著火燃燒；中午12時24分，第六教室女生劉保婷的棉襖由里到外燃燒了一個大洞；12時40分，女生王群梅等 3人在操場上玩耍，3人衣服先后由里向外燃燒。

　　下午5時，教學樓二樓走廊窗臺上，女生丁星星的塑料盆突然發熱軟化，很快就只剩下一點乳白色的膠質痕跡，但緊挨的木質窗框無灼燒痕跡。下午5點17分，丁星星課桌內的毛巾燃燒，其后馮貴明等4名學生的課桌由里向外起火燃燒，其中一學生放在課桌內的蘋果表皮被燒焦……

　　從2月11日起，校長王作遠晚上在寫日志時，會特別記述當日“有災”或“無災”。而在白天，召開教師會議重申分工守護學生的責任，也是每天的必修課。全校8名老師恪盡職守，白天上課，晚上守護，個個疲憊不堪。有的老師累病了，但沒有一人請假回家。

　　自燃事件仍繼續。16日午后，發火兩起，及時撲滅。18日，本報記者已趕到襄樊，晚上與王校長聯系次日采訪事宜，王校長在電話中說，當天又發火兩起，未傷人……

　　老師們的嚴防死守創造了奇跡：從2月5日到2月18日，全校先后出現自燃60余次，僅有一名學生手掌被燙傷，其他學生安然無恙。

　　“神秘火”有六大特征

　　為調查自燃事件起因，記者在采訪中也非常留意多名親歷者的感受。2月11日晚親歷被子和身上衣服被燒著的馮耀瓊說，當時是被同學呼救驚醒的，而火燒身時的感覺不明顯。“燒著時，她只感覺到身后糊味，腰部微熱”，而同學看到她身后有青煙才趕緊提醒。女生秦金蓮先后被燒了5床被子，她也說，被子著火部位的熱度不高，只有一次被明火燙著了。

　　從王校長和姜老師的記錄看，兩周內起火點遍布學生寢室、教室課桌、走廊護墻、教師辦公室、后院、操場等。同時，記者發現12日以后，隨著降溫降雨發生，日均起火的次數明顯降低，而12日以前天氣正好形成對比，持續干旱使天氣干燥，而起火頻繁。

　　綜合這些調查，記者發現導致起火的可疑可燃物質具備這樣一些特征：1.燃點低。2.燃燒釋放能量大。3.比空氣輕，可在空氣中飄移。4.容易被吸附(一床棉被同時多處著火)。5.氣溫高和空氣干燥易誘發起火。6.著厚衣著運動中易吸附可燃物起火。

　　“禍端”指向老墳場

　　多起自燃事件引起了南漳縣教育局的高度重視，但教育部門領導幾次現場調查，均無功而返。

　　2月13日，南漳縣武警消防大隊參謀周坤帶領相關人員來到學校。經過大量走訪調查，周坤初步分析，學校發生的自燃事件，應該是與空氣中含有易燃物質有關。周坤認為，空氣中的易燃物質，可能含磷。這種含磷物質可能是掩埋在地下的尸骨分解出來的。一般來說，地下尸骨分解含磷氣體的高峰是80至100年，一般在春秋季出現，同時，此類現象一旦集中出現一段時間，以后就不會再出現。

　　王作遠為此查詢學校的歷史：這所小學興建于1976年，當時確實建在一片老墳場上。學校后院的教師辦公房地下曾埋有12具尸骨。算起來，這片老墳場的歷史也有近百年歷史。

　　這樣的分析，對某些現象能夠解釋，如所有自燃現象均發生在校區，而三層的教學樓和一層的辦公用房，與老墳場最為接近，因此，最容易受到可燃氣體的攻擊。

　　但這種可燃物質究竟是什么呢？尤其是2月10日發生在教學樓二樓教室窗臺上的塑料盆融化事件，顯示這種可燃物質在燃燒時有很強的能量。

　　為對比可燃物的能量，王校長用火柴等方式點燃棉被，結果發現不容易點著，即便點著也很快熄滅。

　　武大教授揭謎底

　　在記者調查當天，薛平鎮主要領導向記者表示，已經聯系有關單位和部門，按照每床被子100元的標準對受害學生表示慰問。南漳縣有關部門也表示將對學校進行慰問和補償。征得學校同意，記者在學校提取了部分失火物證，返回武漢請專家對遠景中心小學發生的事件進行科學分析和解答。

　　在武漢市公安局刑偵局，一位搞了十多年刑偵的物證專家，對記者表示，此類現象在武漢這樣的大城市已很少發現，此前也無此類案例的記錄，最好請大專院校的理化專家來解答。

　　武漢大學化學與分子科學學院副院長、博士生導師程功臻教授昨日在聽聞記者講述事件過程，以及對可疑燃燒物特征描述后進行了科學分析。他判斷，引起自燃事件的元兇可能是磷化氫，化學分子式是PH3。程教授分析，記者歸納的6個特征，磷化氫都吻合，磷化氫在自然界中廣泛存在，特別是郊區。程教授說，磷化氫可以從尸骨釋放，有時會發出微弱的藍光，而被人們稱為“鬼火”，或“磷火”。磷化氫只有輕微的氣味，白天不易被察覺。他從小就生活在農村，就曾見過。磷化氫本身是有毒的，但燃燒后大多揮發，殘留物如遇水，可生成磷酸，這樣的物質對人體無害。

　　程教授建議，因為磷化氫從土壤中釋放是間歇性的，與氣體積聚壓力有關，壓力大時會沖出土壤，壓力小時，又不再釋放。學校遭遇磷化氫侵害后，可將裸露的土壤實施硬化。昨晚7時，王作遠校長得知這一消息后表示，馬上著手籌錢將校園全面硬化。 記者張軍 特約記者漢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