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房地產界有幾門“大炮”，任志強是，潘石屹是，馮侖也是。

　　身為萬通地產董事局主席的馮侖還有一個稱號——“地產界的思想家”。這位“思想家”很直率，說話很直白。在很多場合，無論是什么話題，馮侖總是能用一些詼諧、辛辣，而別人怎么也不敢說的話，一針見血刺向痛處，使得聽者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日前，馮侖在上海舉行的第一財經中國經濟論壇上又“野蠻”了一把，主講的題目是“企業在金融危機下的‘野蠻生長’”，演講依然延續了他一貫的風格。

　　全球金融危機發生以來，馮侖去過很多次紐約，也去了中國的很多地方，和中國相當多的企業家，特別是民營企業家，不斷探討金融危機發生的原因。

　　馮侖舉例說，1929年經濟危機的時候，房地產行業也出現過一些危機，其中一個危機就是鋼鐵行業產能過剩，在這種情況下有一些建筑師在幻想，今后一定可以住在摩天大樓里，如果住在摩天大樓里面，土地就可以大大節約，空氣、交通都會非常好，當時所有的人都認為這是癡人說夢。

　　但是危機使鋼鐵行業有了很大的創新沖動，結果鋼鐵行業就在不斷研究，用鋼鐵來建房，取代石頭和木頭，解決了把樓蓋高的問題，后來又發明了電梯。最后，在上世紀30年代，紐約大部分的摩天大樓都已經建成，人類開始居住在高層，“這就是危機帶來的創新”。

　　他說，改革開放30年是一個轉型期，“我們是從羊腸小道走到高速公路，在走的過程當中，我們的司機面臨很多的選擇。如果速度太快，可能就翻車了；如果你不走，天就會黑了；如果你走太慢，也有可能被后面的人追上，所以正確的駕駛方式對企業領導人來說是很重要的。”

　　在馮侖看來，“野蠻生長”并不是一種消極的生長，也不是不講理的生長，而是“內心的一股勁頭”，“是內心的掙扎和抗爭，是一種向上的力量”。

　　馮侖認為，現在面臨金融危機的時候，仍然需要這樣一種“野蠻生長”的精神，就是在變革與創新當中去尋找未來的出路。他坦言，作為企業，對外部環境無法選擇，所以在面對一個經濟周期波動的時候，企業的選擇實際上是沒有選擇的選擇，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用創新和變革來超越周期”。

　　半年多以前，北京房地產界的一些人在國貿附近聚會聊天，突然意識到，北京最好的建筑有一半以上是曾經在海南折騰過的人建起來的，這批房地產企業并沒有像媒體所報道的或者是有些人期待的那樣過不下去了，比廣東的房地產企業過得好。探究原因，馮侖發現，海南的這些房地產公司是用“日子”的心態來做生意，廣東的房地產企業是用“蜜月”的心態來過日子，“我們知道蜜月非常的短，但是日子的時間是很長。”馮侖說，經濟周期的波動，多數是日子，少數是蜜月，“但是目前我們用蜜月的思維來看待問題，你就會放大你的幸福，所以你往往會陷入另外一個危機。”

　　如果按照日子的思維來做，馮侖直言，必須要創新，“有一點點創新就可以，用變革和創新要比別人過得稍微好一點”。

　　他拿自己的老朋友王石為例，萬科之所以做得不錯，一是因為勤勞，“相當多的地產公司還在蜜月當中沒有起來，在冬天的暖被窩里面不愿意起來，萬科就先起來了”；二是及時檢討了自己的策略，采取進一步住宅產業化的政策，持續推動大規模的增長；三則是走下神壇，把道德、外部環境等做一個重新的梳理，把所有的一切都打回到最低點，調整自己，把自己調整到社會期待的范圍之內，過平常人的日子。

　　創業者有時候走著走著就會迷失掉。

　　馮侖說：“男人第一次脫離媽媽變成能人，大家會說他非常的英雄。如果英雄堅持久一點就變成了偉人，如果再堅持一下就變成了圣人。當男人變成英雄，快接近偉人的時候，人就會迷失。現在萬科和王石回到平凡人，才會和日子貼近。”

　　在這一輪的經濟波動中，民營企業的不少問題被暴露出來，并面臨著道德的考驗，比如捐款事件、比如三聚氰胺事件。馮侖說，中國的企業現在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危機，“一個企業家在應對經濟周期波動的時候，要擺脫‘野蠻生長’，要平衡你扮演的角色和公司的商業利益以及社會公眾對你的輿論壓力。”

　　馮侖說，男人在接近偉大以后，就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得越來越多，但是“一個明星最多只能扮演兩個角色，不能扮演多個，而我們的企業家都扮演3個以上的角色，比如公司的董事長、董事、行業代表、社會道德化身等等”，馮侖認為，這些角色在很多時候在打架，“當你變成一個強勢行業大哥，可能就會傷害到一些中小企業，這些情況很復雜，所以民營企業成功以后要減少角色的扮演”。

　　馮侖用了在美國看兒童排戲劇時學到的一個詞語——“角色榜樣”，比如奧巴馬就是一個角色榜樣，之所以可以當選美國總統，是因為他出身寒微、努力奮斗、熱愛老婆。馮侖開玩笑說，一個企業領導人要追求講正確的話風險是很大的，“這個風險要交給科學家、教授去講，他們天天跟真理同眠，所以他們的工作就是要追求真理，他要講正確的話。如果我們的企業家講正確的話那是搶了他們的話，所以我們要講對公司、員工、客戶等有利的話。”

　　在馮侖看來，在經濟波動的時候，企業家除了要堅持創新以外，特別要在周期性波動的時候，善于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好自己應做的角色榜樣，來平衡企業增長對商業增長和周邊道德的問題，只有這樣才會不斷地進步。在他眼里，“‘野蠻成長’是過去的路徑，今后的路徑是健康成長”。 (周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