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和謬誤只有一步之遙,天堂和地獄也只有一步之遙,所謂佛魔一念間。曾經,阿聯酋的迪拜被稱為“投資者的天堂”,如今隨著投資泡沫的破滅,迪拜游客銳減、房價暴跌、投資者大批撤離……天堂變地獄,昔日繁華都已隨風而去。

　　在沙漠和大海環抱的中東城市迪拜,海市蜃樓不是夢。海上,巨帆形奢華的酒店高聳；陸上,800米高的摩天大樓“迪拜塔”傲視大漠；史上最大人工島棕櫚島、水下酒店、室內滑雪場、規模與迪拜城相當的“迪拜樂園”……宏大藍圖一一展開。定于明年1月落成的“迪拜塔”預計花費80億美元,棕櫚島計劃耗資140億美元,“迪拜樂園”640億美元,更加雄心勃勃的朱邁拉新城計劃“燒錢”950億美元。

　　這是金錢堆就的海市蜃樓,這是投資者的天堂。然而,11月25日,阿聯酋迪拜政府宣布,它將重組旗下最大的主權投資公司———迪拜世界集團,并請求延遲6個月償還590億美元的債務。消息公布后,全球股市重挫,國際輿論震驚。分析人士則指出,在此次債務危機的陰霾下,昔日被人們稱為“投資者天堂”的迪拜已經變成死亡的地獄。

　　平心而論,身處海灣卻貧油,迪拜選擇旅游、金融為經濟引擎,眼光獨到。過去數年,彈丸之地迪拜成為海灣金融中心和阿拉伯旅游勝地,足證其轉型成功。迪拜財富效應吸引全球資金源源涌入,不斷讓迪拜的設計圖紙落實為宏大建筑。然而,凡事過猶不及。當金融和經濟危機襲來,盲目投資惡果乍現。迪拜受創之深,在海灣首屈一指。

　　在迪拜,90%的人口是外籍員工。迪拜繁榮的泡沫破滅后,許多債務纏身的外籍人士為避免無法還債而遭監禁,紛紛逃離迪拜,原本堵滿車輛的道路變得靜悄悄。在迪拜機場的停車場內,停有數千輛被債務纏身的外籍人士逃離該國前留下的汽車:有些人將被刷爆的信用卡留在車內,有些人則將道歉字條貼在擋風玻璃上。無數外籍人士因失業而離開迪拜,導致迪拜的消費急劇減少,大量的房屋被閑置,房地產價格在金融危機發生后的兩三個月內就跌了三成。如今,當地房價,在一年內已下跌了一半。

　　實際上,迪拜世界的運作模式與去年面臨國家破產的冰島有驚人的相似之處:炒金融。迪拜領導人一直將倫敦和紐約視為追趕對象,希望大量的自由交易將該國變為全球主要金融中心。如同西方消費者在經濟好時光的借債消費一樣,迪拜借了大量的債務來投資房地產。當信貸市場開始凍結時,房地產價格開始下跌,迪拜就如同金融危機中的華爾街投行一樣,陷入了流動性危機。

　　壓倒迪拜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房地產。

　　過去5年以來,以迪拜塔為標志,迪拜推出了3000億美元規模的建設項目。在此過程中,政府債務不斷增加,主要反映在主權財富基金的債務中。但是,金融危機導致的房價下跌、建設項目被取消等利空因素接連出現,使迪拜的償還能力大受影響。因為房地產價格大幅度下跌,迪拜世界資金鏈條斷裂、工程項目過多停工。

　　迪拜債務危機本應該與歐美因金融衍生產品價值縮水導致的房地產價格暴跌同步反映,但金融危機期間迪拜債務沒有到期,國際資本又大量流向迪拜,因此,債務問題在過去的一年間被隱藏了。債務危機爆發通常會有一個時滯,因此,這只是舊有危機的新反映。目前迪拜可能無法及時償還引起的資金鏈斷裂,涉及的債務規模將達到800億美元左右。

　　近日,阿聯酋中央銀行和兩家私人銀行已經向迪拜注資150億美元,以確保不對國家經濟造成負面后果。世界各國普遍認為,此次迪拜債務危機不會引發新一輪全球金融危機。

　　不過,比之迪拜危機的直接影響與沖擊,更值得人們警惕的,是迪拜難以持續的轉型模式。

　　迪拜先前因產油而發達,但由于石油蘊存量不斷萎縮,石油收入也不斷下滑。因此,迪拜的經濟轉型也是被迫的,而這種轉型又是借人工之力建造金融中心,并通過“錢生錢”的辦法,不斷融資推動豪華房地產項目。這樣的模式在世界經濟風平浪靜之時,難以看出端倪。但一旦經濟風向突變,形勢趨緊,特別是大危機下許多擁有債權的金融機構自身受損,必然波及迪拜。

　　可以說,迪拜的金融中心夢,原本就是將大廈建筑在沙子之上,根基不牢,遇到危機,出事難免。豪華房地產項目,則是不斷累積泡沫,當經濟下行,泡沫被擠,原形必將暴露出來。

　　(翟海亮 作者為知名房地產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