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為中國實現了百年世博夢，而世博會也將給予這座城市一個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

　　文/劉彥昆

　　上海城區的西南方向，有個叫做朱家角的古鎮，近代著名小說家陸士諤就出生在這里，1910年，陸士諤完成了一部驚世駭俗的夢幻小說《新中國》，幻想著100年后，上海浦東要開一個萬國博覽會，中外游客都來到此地，“把地中掘空，筑成了隧道，安放了鐵軌，一座很大的鐵橋，跨著黃埔，直筑到對岸浦東……”

　　整整時隔100年，預言就這樣奇跡般地應驗了。2010年，有著158年歷史的世博會落戶中國上海，目前已經確認參展的國家和國際組織超過了240個。“毫無疑問，我們將擁有一屆最具影響力的世博會。”黃耀誠說。

　　申博的幕后較量

　　黃耀誠目前的身份是上海世博會事務協調局顧問，2000年，上海成立世博會申辦領導小組辦公室時，他擔任副主任一職。

　　世博會申辦地投票與奧運會不同，國際展覽局的89個成員國不分大小，一國一票，每一國的態度都直接關系到最后的勝負。這些成員國與中國的關系怎樣，未來發展前景如何，做了怎樣的表態，當地輿論對中國申辦的評價是什么，都是黃耀誠們需要掌握的重要信息。反饋回來的負面情況不少，有人說，中國已經申奧成功，不能把好事都占盡；主要競爭對手韓國和俄羅斯也拿出殺手锏，韓國打出經濟牌，攻擊中國還不富裕的經濟狀況與亟待改善的國民素質，俄羅斯則打出了政治牌，稱自己才是正宗的東西方橋梁；至于那些欠發達的國家表態更加赤裸裸，中國辦世博會對我們有什么好處？這些國家從本國利益出發詳細提出了五花八門的要求，足足有290多條。

　　黃耀誠回憶，在與某個國家交流的時候，對方表態，中國一直對他們支持很大，選票是一定要投給中國。可是不久，他們又發來一份密電，說韓國的說客答應提供1000萬美金支持他們國家中小企業發展，盡管如此，還是要投票給中國，但是希望中國能支持一下他們的市政建設。電文里還列了一個價值1000萬元的清單，包括軋路機、挖掘機等各種筑路工具，連工人用的手套、套鞋、小鏟子都詳細羅列，更為“可氣”的是，他們對中國產品并不信任，“請向國外進口這些設備再出口到我國”。

　　“當時很多事情都是吳儀最后拍板的。”黃耀誠說。時任國務委員、2010年上海世博會申辦委主任委員的吳儀曾經明確表態，面對這些欠發達國家提出的要求，我們要解釋中國的國情，我們并不富裕，但在條件允許的范圍內我們可以盡量滿足一些要求，在申博的過程中，我們要從國與國長遠關系的發展上來考慮問題，一旦做出了承諾就要盡力實現，要向世界展現一個有誠信的、負責任的大國形象。

　　后來投票時，韓國人提出每輪投票間隔10分鐘，“想利用最后的時間再做些工作，”國際展覽局沒有同意。經過四輪投票，中國上海最終成為2010年的舉辦地，在最后一輪的較量中，以54票對34票的絕對優勢戰勝韓國。

　　黃耀誠說，申辦世博會作為一項國家戰略，傾注了很多人的心血，吳儀的司機私下曾說，“從來沒見過吳老太太這么認真過。”因為要代表國家在投票前作英文陳述，吳儀利用每天在車上的時間讀英語、背英語，直至將陳述稿背得滾瓜爛熟。

　　全民妝新城

　　從黃耀誠辦公室所在地世博大廈出發，沿著浦東南路向南行進兩公里，就到了世博會的會場區。在靠近世博軸附近的工地上，大型的建設裝備已經不見了蹤影，工人們主要在做一些平整路面的工作。到今年年底，整個園區的場館設施建設就將全部完成。

　　來自河南的農民工郭師傅，來工地做活只有兩個多月時間，他主要做一些綠化的工作。據他講，工地上70%的工友都是河南老鄉。他們每天早晨六點上工，下午五六點鐘結束一天的勞作，每月收入1000余元。

　　郭師傅對有關世博會的事情知曉并不多，一旁的高師傅則指著世博軸旁邊的紅色建筑說：“那是中國館。”“世博會是做什么的？”高師傅猜度著，“這么多國家都要來，我想總要賣點什么吧。”

　　對于郭師傅和高師傅這樣的建設者來說，世博會場館建成面世，或許就意味著他們將要告別這里或者這座城市，他們是曾被普及世博知識的200萬農民工中的一員，雖然親身參與了世博會的建設，卻很難體會到世博會的真實內涵。上班、下班、吃飯、睡覺，郭師傅和高師傅極少離開封閉的世博會場工地，“出去容易進來難，保安查得嚴，怪麻煩的。”

　　本刊記者來到世博會場的這一天，11月12日，智利館封頂，智利國家元首來到現場，安保工作比平時增強了幾倍。從今年9月開始，嚴格的安保工作就展開了。23歲的小何經學校推薦，8月應聘到上海保安公司，經一些基本技能訓練后，專職負責世博會安保，他站在世博軸南側進入會場區的必經之路上，手舉指示牌，每一輛經過的車輛都要停下，沒有證件的車輛不能繼續行進；有證件的車輛，小何還要拉開車門，查驗車里每個人的證件。車輛經過小何這一關，到了最后的關卡，指示牌上還會顯示出每輛車的車號，證件是不是在有效期內。

　　與世博會場區隔街相對，有一個叫做上鋼二村的居民小區，小區內也在叮叮咣咣地加緊施工：樓頂全部由平頂改建成藍色的坡頂，外立面則被刷成了紅色；沿街一棟樓上的空調全都拆掉重裝，統一位置，空調外還被裝上統一的白色罩子。整個小區看起來煥然一新，不走進樓內根本無法覺察出這些樓房建于上世紀50年代。居委會負責人劉福霞說，為了迎接世博會，小區內要“五個統一”：房頂、房屋外立面、窗戶、空調和晾衣架都有統一要求，整改費用由政府出。

　　五年前，為了世博會場建設，上鋼二村有500戶居民動遷到了遠離城區20公里的三林世博家園，其余3000戶居民還生活在這里，受工程建設的影響在所難免。劉福霞說，因為大家都看到了辦世博的好處，暫時的不方便還是可以忍耐的。如今，這里的房價從每平米八九千元上漲到兩萬元，世博會開幕時將有兩條地鐵經過該小區。

　　整個上海都在整修和改造當中，三年前從大連來上海工作的王毅，平時不太關注世博會，但卻直觀地感受到“每一個小區都在粉刷和整修”，她租住的虹口區丹徒路住宅小區，樓房在今年5月就全部粉刷過了，因為不臨街，空調和曬衣架沒有特別要求。這個小區所在的華興居委會負責人周貴慶告訴記者，住宅小區的改造不但包括粉刷墻面，還有管道、電線的改造，4棟樓一共花掉了184萬元，街道和虹口區政府掏了158萬元，其余26萬元動用了居民大修基金。

　　而對于王毅來說，另一個直觀的且不令人愉快的感受是，“到處都在挖地修路，空氣里彌漫著塵土的味道，塞車也嚴重起來”，“城市像個工地”。

　　穿睡衣問題

　　上海百姓“顧全大局”，還體現在穿睡衣問題上。

　　陳忠康是上鋼二村志愿者大隊長，在政府號召的“三五”志愿者行動日(5日、15日、25日)，他要帶領隊員們到路口疏導交通，他們還有一個職責——守住小區出口，“不讓睡衣出社區”。每當看到有人穿著睡衣往外走，都要好言相勸。有居民爭辯：“我的睡衣好幾百塊呢，怎么不能出門？”志愿者們就進行解釋：“為了上海的形象，服從大局”。漸漸地，穿睡衣出門的人就少了。

　　關于上海人習慣穿著睡衣進市場、逛超市的問題，已經引起一番爭論，有人說，上海為辦世博會不許市民穿睡衣是侵犯公民權利，而在“迎世博600天辦公室”工作人員徐建平看來，這是“誤讀”，“我們不可能下發政府文件規定不許穿睡衣，只是提倡和勸導市民注意文明素養。”

　　在徐建平的辦公室里，記者得到一本《上海迎世博市民讀本》，用相當多的篇幅對市民衣食住行各方面的文明禮儀進行了細致規范，“不要穿睡衣上街”被明確寫在“著裝得體”要求里。

　　同樣關注城市文明素質問題的還有大學生桑殷殷。今年7月，桑殷殷以志愿者身份參加了在北京舉辦的世博會巡回展，在公交車站，她看到人們都在有序地排隊上車，感受很深，“奧運會一定起了很大的作用”，作為土生土長的上海姑娘，她很希望世博會能讓上海真正有個大變化。

　　影響上海50年

　　世博會究竟能給上海和上海人帶來什么？

　　1840年鴉片戰爭后，上海成為通商口岸，從此上海被動地開始了城市化進程，這里一度是遠東的貿易中心、金融中心和航運中心，是中國近現代工業的重要基地。這種優勢在新中國成立后又被進一步強化，在中國幾代人的記憶里，上海代表著繁華，也代表著大都市夢想。

　　但是，改革開放以后，一些情況在起著微妙變化，上海最早感受到城市化進程的痛楚。在徐建平的記憶里，早在上世紀80年代，就有三個嚴重問題困擾上海發展：交通擁堵嚴重、環境污染嚴重、居民住房困難。“25萬戶居民擠在人均2.5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再加上80萬只馬桶和80萬只煤爐，湊成一幅上海市井生活圖畫，”在這種狹小而且簡陋的生存空間里，上海人“火氣很大，到處都在吵架”。

　　許多年過去，情況在逐步改善，但是上海人口多，可用土地有限，資源也缺乏，發展瓶頸大。從今年1～3季度全國各省市GDP增長初步統計情況看，上海GDP增長絕對值排名全國第六，而增速卻是全國倒數第三。從去年GDP總量看，上海城市GDP排名和人均GDP排名依然是全國第一位，但是這種優勢在不斷縮小。黃耀誠說，上海曾經是全國的一面旗幟，這里出經驗、出成就，其他省市紛紛仿效。現在，整個國家的實力在增強，上海面臨著方方面面不斷被超越的現實，壓力很大，“但這也是一種動力，逼迫上海人拋棄固步自封的思維習慣，去轉型，去思考城市的未來，”黃耀誠說，“世博會或許正是個機遇。”

　　在黃耀誠看來，世博會是智慧、思想和創意對未來的挑戰，它的有益影響會在未來漸漸展現，影響上海30至50年，而更直觀的表現是城市整體發展進程大大提速。以地鐵建設為例，到明年5月世博會開幕，上海將有430公里地鐵投入運營，“達到這一數字倫敦用了150年，紐約用了153年，而上海從1982年勘測開始只用了28年時間。”

　　對于桑殷殷這種上海新一代來說，雖然關注名牌，講究品位，卻也沒有了優越感，在世博會面前，她希望能成為一名志愿者，她把世博會看成是“自己家的事”，“出點力很有意義”，她希望“上海還能是不被超越的第一”。

　　夜幕降臨，外灘華燈初上。因為要向中外游客展現一個更親水的、更具上海風情的外灘美景，最佳的觀景地點已經封閉施工，在距離世博會不到200天的時間里，為了給世界展現一個更美麗的上海，這座城市在做著最后的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