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被襲案判決引網友激辯 拘役量刑被指畸輕

　　昨天下午，華中科技大學教授肖傳國雇兇傷人案一審宣判，石景山法院經過簡易程序審理，以尋釁滋事罪判處肖傳國拘役5個半月，判決其他4名被告人拘役5個半月到1個半月不等刑期。

　　法院認為，肖傳國等5人隨意毆打他人，情節惡劣，其行為應當以尋釁滋事罪追究刑事責任。對于肖傳國和戴建湘律師的辯護意見，法院均未采納。宣判后，審判長詢問5被告人是否上訴，肖傳國表示“回去和律師商量”。其余4被告人當場表示不上訴。

　　針對這一判決是否太輕，網上引起廣泛爭論。

　　原因

　　不滿方舟子侮辱其妻子

　　9月21日，肖傳國在上海浦東機場被抓獲后。警方公布肖傳國供述，稱肖傳國是因方舟子、方玄昌通過媒體、網絡對其學術“打假”，致其未能入選中國科學院院士。為報復兩人，肖傳國指使遠親戴建湘實施報復行為。

　　可在昨天的庭審中，肖傳國說學術質疑并不是打人的原因，他認為方舟子沒有能力和資格質疑他。事件真正的起因，是方舟子誹謗了他的妻子，還侮辱了肖傳國的導師、中科院院士裘法祖。肖傳國稱，曾為誹謗其妻之事在2007年對方舟子提起刑事自訴，卻未被法院受理。因覺得他和方舟子之間的“恩怨”通過以往的官司并沒有得到有效解決，他才讓親戚戴建湘為他出氣。

　　據戴建湘供述，肖傳國對把人打成什么樣沒有指示，要求不要把事鬧大。打手許立春稱，打第一個人(方玄昌)時，戴建湘指示“隨便打”，他理解是不會帶來很嚴重傷害的毆打。之所以使用鋼管，是怕打不過對方。襲擊方玄昌一周后，“湘哥”指示他，打第二個人(方舟子)要稍微重一點。另一名打手龍興光稱，許立春說要把人打到住院兩三天就行了。

　　庭審

　　詰問證人有如律師

　　走上法庭的肖傳國梳著整齊的分頭，顯得彬彬有禮，連法警向他指示被告席座位時，都以輕聲報以“謝謝”。庭審中，肖傳國的自我抗辯令人印象深刻，這位落選院士呈現出普通刑案被告人少有的冷靜和洞察力。

　　舉證階段，方玄昌申請其學生和侄子等人出庭作證，證明他被襲后傷情嚴重。令人驚訝的是，肖傳國庭上詰問證人，有如職業律師。

　　方玄昌的學生陳述完方玄昌遇襲當晚的就醫情況后，各方輪流對證人發問。輪到肖傳國時，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剛才反復說，你趕到醫院時方老師剛剛蘇醒過來，可你是怎么知道——方玄昌之前是昏迷的？”

　　證人顯然對此細節問題缺乏心理準備，有些支吾，“是警察和醫生……”“哪個警察？哪個醫生？”未及證人思索，肖傳國連聲追問。竟問得證人一時語塞。

　　辯論

　　我明明是要實施故意傷害

　　法庭辯論階段，方玄昌和其代理律師反復強調，檢方控以尋釁滋事罪有誤，肖傳國并不是以毆打二方來破壞社會秩序。方玄昌認為，肖傳國雇兇打人是對二人明確的惡意報復，應以故意傷害(重傷)未遂的重罪來追究肖傳國，才不致輕判肖傳國。

　　接下來肖傳國發言，未料他一上來就說：“我完全同意方玄昌先生剛才說的，我就是故意傷害，不是尋釁滋事，我根本沒想通過毆打兩人，來讓全國的質疑者閉嘴。我明明是要報復他們兩個人才實施的故意傷害。”

　　肖傳國的辯護人隨即跟進，稱肖的目的不是擾亂社會公共秩序，也未隨意毆打他人，因此不符合尋釁滋事罪的構成要件。肖的行為確有違法之處，屬于故意傷害行為，但因鑒定結論只是輕微傷，所以此案不屬于刑事案件范疇，只是治安案件，應轉由公安機關進行行政處罰。

　　基于辯方亮明無罪觀點，法庭宣布簡易程序進行到此，隨即休庭。不過不多時，法院又通知各方當事人回院，繼續開庭審理。

　　表態

　　對二方被打“很遺憾”

　　庭審進行到最后陳述時，肖傳國神情激動地說，他從醫30多年兢兢業業，沒拿過紅包回扣，沒接受過病人的吃請，“是什么讓我今天站在這里，這里有我要反思的。”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你侮辱了我的妻子，我的導師……一天站七八個小時手術，晚上上網一看全是罵你的話，你不可能無動于衷。”聞聽此言，肖傳國的妻子在旁聽席上掩面啜泣。

　　肖傳國最后稱，他本人沒有遵紀守法，應該受到懲罰，這件事對他是個教訓，他對浪費這么多警力和司法資源感到遺憾，對方舟子、方玄昌被打很遺憾，對不起。

　　爭論

　　尋釁滋事罪是否準確

　　此案中，受害人、被告人、控方均對罪名認定有分歧，在尋釁滋事罪定性是否準確的問題上，爭論激烈。

　　檢方適用尋釁滋事罪中“隨意毆打他人，情節惡劣的”條款追究五被告人刑事責任，認為肖傳國意在破壞社會秩序。檢方認為，肖傳國指使毆打并非為達到傷害的嚴重后果，而是要起到嚇唬的作用，其針對的是以二方為代表的質疑肖傳國的群體。肖傳國等人的行為構成對社會公共管理秩序的侵害，具體體現是，破壞了法律規定的糾紛解決方式，實施毆打行為對不特定人群造成影響，破壞了正常的學術秩序。

　　辯方則認為，尋釁滋事罪是從以前的流氓罪演化過來的，有無事生非、無端鬧事的意思，這和惡意報復傷人的動機是不一樣的。肖傳國報復傷人的目的性非常強，不具備尋釁滋事罪尋求刺激的主觀特征。

　　拘役5個半月是否太輕

　　“二方”認為肖傳國犯尋釁滋事罪被判拘役5個半月的定罪量刑太輕，肖傳國則認為給他定尋釁滋事判了刑有誤，檢方指控和法院判定的罪名讓雙方都無法接受。

　　按照肖傳國辯護人高子程律師的觀點，肖傳國不構成尋釁滋事罪，但確實有故意傷害的行為，只不過“二方”的傷情為輕微傷，達不到追究肖傳國等人故意傷害罪的標準，所以應該是治安案件。“不同的是，該案是廣為輿論關注的治安案件。”

　　從這個角度來看，方玄昌的傷情鑒定結論十分尷尬。故意傷害罪屬于結果犯，要構成既遂須造成輕傷以上的結果。哪怕夠得上輕傷，對罪名的爭論也許不至于如此。

　　北京市惠誠律師事務所王斌、王興律師表示，這種以輕傷作為定罪標準的做法并沒有足夠的法律依據，是否符合《刑法》對該罪的立法原意，依然應該由有權機關作出解釋。

　　現場

　　庭內庭外出現倆“法庭”

　　在昨天審理肖傳國一案的同時，法院大門外也上演著一場“庭審”：接受肖氏術的患者和家屬以及肖傳國的支持者都自稱自發來到法院，形成兩個鮮明陣營，將原本在網上互相發帖拍磚的論戰搬到了這里。

　　于是便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法庭里，控辯雙方爭論肖傳國有罪無罪，法庭外挺方派和挺肖派舌戰肖氏術有效沒效。只不過，庭里有法官主持審理，作出判決。而法庭外的“審判”卻缺了裁判員。庭里庭外同時進行兩場交鋒在近年來的司法審判中也是非常罕見的。

　　今天上午，一些肖氏術的患者又召開通報會，介紹起訴醫院的案件進展情況。雖然肖傳國案暫告一段落，但圍繞著肖氏術真偽的“審判”看來遠不會終結。誰來給這場“審理”做個判決呢？

　　方舟子

　　這么輕微的判決，不僅起不到威懾作用，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是在鼓勵犯罪。這些犯罪分子幾個月放出來后會不會變本加厲地進行報復？其他人會不會跟著學？這些都是不能不考慮的現實問題。我現在感到自己的人身安全毫無保障。這次的襲擊我僥幸逃脫了，下次可無法保證也如此僥幸。

　　即使不以故意殺人未遂起訴，以尋釁滋事罪起訴，最高也可以判5年有期徒刑。現在竟判以輕得不能再輕的刑罰，對一起全國矚目、有重大社會影響的案件如此判決，這不是在鼓勵別人都來向我們尋釁滋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