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6日，印度孟買突遭重大恐怖襲擊，造成包括美、英、德、日、加拿大、意大利、澳大利亞、以色列、泰國、新加坡和印度等11國平民在內的172人死亡、300多人受傷，另有5名恐怖分子尚在追捕中。

　　鑒于這次襲擊手段之殘忍、造成損失之慘重、持續時間之長，世界輿論一直認為這稱得上是印度版的“9·11”。

　　震驚之余，不禁讓人反思，為什么“9·11”事件過去7年，世界各國都吸取了更多的反恐經驗，不斷加大反恐投入，不斷提高反恐能力，怎么還會發生又一個“9·11”？

　　分析表明，反恐斗爭準備不足是讓恐怖分子得逞的重要原因，其制服恐怖分子的整個過程，在軍事上有明顯的漏洞和不適應性，需要引以為戒。

　　反恐預警失靈：防范措施缺乏實戰性

　　“9·11”事件發生后世界各國得出了一個共識，這就是反恐重在防范，把恐怖襲擊扼殺在萌芽狀態是最佳選擇。所以包括印度在內的恐怖襲擊頻發國都注重加強防范措施，像加強警力巡邏、設置路障、強化保安等等。然而這些措施在這次恐怖襲擊中失靈，主要原因有二。

　　首先是內在防范措施明顯不足。當外在措施出現疲勞癥時，讓恐怖分子趁老虎打盹逮個正著。

　　今年是印度反恐形勢嚴峻的一年。自5月以來，印度國內接連發生連環炸彈襲擊事件，已造成至少2200人傷亡，印度已在全國加強了反恐警戒。而且孟買作為印度經濟中心，曾在2006年發生過致死200人的鐵路連環恐怖爆炸案，所以近3個月來孟買的保安也一直處于緊張狀態。特別是在兩個月前接到恐怖分子可能襲擊孟買的消息后，孟買的反恐措施一度走強。

　　但在連續高強度的反恐戒備下難免出現疲勞現象，當恐怖襲擊未在估計的時間內發生時，警方降低了戒備強度，而恐怖分子也正是在等待這個時機下手。

　　其實，就警方降低戒備強度而言并無過失，哪能天天都是紅色襲擊警報呢。但問題是在恐怖襲擊頻發期，降低戒備強度不能變成放松警惕。雖然，可以從大面上減少人員巡邏，但仍需要保持全天候的城市監視，這完全可以通過信息技術手段來實現。美國紐約在“9·11”后就采取了安裝城市電子眼的措施，大街小巷的岔路口都樹著一個裝滿電子探測器的柱子，花錢并不多，但完全可以實時掌控城市人員流動情況。這說明紐約反恐防范措施從未放松過，不管反恐警報進一級或退一級，它的內在防范措施是不松懈的。這也是為什么“9·11”后恐怖分子很難再對紐約下手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孟買光注重外在的防范，缺乏內在的防范，所以外面的巡街警力一減少，防范就松懈下來，預警能力大打折扣。

　　其次是城市防范措施不成系統。這次恐怖襲擊能在孟買市內至少16個地方得逞，暴露出孟買市反恐怖措施不成系統的弊端。

　　以泰姬瑪哈酒店為例，像這樣具有國際性影響的重要防范目標，居然酒店的安保系統與城市安保系統未聯網。當恐怖分子進入大廳時，酒店的監視系統無法即時將信息傳到反恐中心。像年輕的、初出茅廬的恐怖分子來泰姬酒店偵察戰場、熟悉戰場一個多月，這么長的活動時間是足以讓反恐專家識別貓兒膩的。但事實是他們如入無人之境，警方錯過早期預警的大好時機。

　　不僅如此，當恐怖襲擊在第一處打響時，城市反恐的聯動性也暴露出弱點，各分區警力沒有作出預警反應，結果讓恐怖襲擊在各處都得手。

　　此外，還值得關注的是，泰姬酒店作為城市重要高層建筑，沒有完整的反恐預置。雖然也從發達國家那里學來了些設置路障、建立隔離墻、安裝監視器等簡單措施，但最根本的為反恐怖行動提供便利的措施幾乎沒做。比較典型的是大家都看到反恐怖突擊隊從空中攻擊酒店里的恐怖分子，但酒店樓頂卻不能讓直升機降落，造成反恐行動極大的不便。

　　其實，美、英等國在“9·11”后專門給高層建筑反恐立法，要求10層以上的大型建筑頂部必須適合直升機降落，以供緊急狀態下救援和反恐。現在看來，建立健全反恐法是最根本的。

　　反恐戰備松弛：缺乏反恐怖軍事行動準備

　　這次反恐怖行動前前后后花了62小時，還讓5名恐怖分子逃逸，暴露了反恐行動軍事準備上嚴重不足的問題。

　　一是軍警缺乏戰場準備。打仗不僅要有訓練有素的士兵，還得有假想敵和預設戰場，并做戰略預置，否則就打成無準備之仗。

　　雖然參與這次反恐行動的國家安全保衛隊是印度赫赫有名的“黑貓”部隊，裝備精良，個個都有兩下子。但為什么一上來，反恐行動特警司令就臥血沙場，這件事是應當嘉獎部隊，還是應批評？我看兼而有之。雖然反恐行動特警司令殉職表現出“黑貓”部隊指揮員身先士卒的勇猛之風，但從戰術上卻顯現出對地形和泰姬瑪哈酒店不熟悉的大問題。這主要是平時反恐怖軍事訓練上忽視實地訓練的問題，光在模擬樓里跟不知道是誰的恐怖分子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卻沒有熟悉印度國內可能成為反恐怖重點地區的實地情況。

　　泰姬瑪哈酒店作為印度首屈一指的國際交往場所，歷來是恐怖分子垂涎三尺的目標，事先印度近1.5萬人的反恐怖部隊和特種作戰部隊竟都不了解此地。不熟悉戰場，不預設戰場，是現代反恐作戰的兵家大忌。在這方面，日本是個好榜樣。日本東京警視廳和日本自衛隊常常在地鐵、商貿大樓等地搞實地反恐訓練，說明日本在反恐上樹立了戰場準備的觀念。

　　二是反恐行動遲緩，沒有一條龍的快反機制。“黑貓”部隊到達事發地點竟是恐怖襲擊發生后的第9個小時，錯失了最佳戰斗期，讓對手以逸代勞。這個慘痛的教訓說明，印度縱有一流的反恐突擊隊，卻沒有一條鏈接在一起的反恐怖行動反應鏈條。“黑貓”戰士從睡夢中躍起，來到機場卻沒有反恐值班運輸機，3小時后再登機，反恐投送部隊拉了后腿。當部隊到達孟買機場，等大巴又花了一個多小時，戰場機動再次拉了后腿。等部隊到達出擊地域，再聽情況介紹又花去一個多小時，制定方案又是一小時，為什么不在飛機上邊走邊聽匯報制定方案呢？印度軍隊的信息化視頻都普及到連隊，這點在技術上是絕無問題的，問題出在行動程序和體制機制上。整個反應過程如同反恐演習，是讓人看的，不像是實戰。

　　其實，按照快速反應要求，整個反應過程牽扯的單位應處于同一個應急狀態上，不只是反恐突擊隊一家的事，這次反恐行動遲緩歸因于印度軍隊快速反應鏈條斷裂，說明其平時軍事行動準備不足。

　　反恐作戰硬拼：不管人質死活

　　這次“黑貓”部隊和陸軍反恐突擊隊同時打擊分散在多處的恐怖分子，消滅恐怖分子挺快，但引發一個戰略疑問，反恐作戰能否等同于一般的特種作戰？因為恐怖分子手里有人質，究竟是保護人質第一，還是消滅恐怖分子第一。

　　一般作戰時把消滅敵人放在首位，但反恐怖作戰有其特殊的地方，國際反恐怖行動已經達成一個共識，即盡最大可能保護人質安全，不能看作常規作戰殺個痛快。反恐怖作戰的最高原則是既能解救人質，又能制服恐怖分子。強攻只是最后的選擇，像莫斯科劇院大解救就體現了這一原則。

　　這次反恐怖突擊隊可謂清一色的狙擊手，卻沒一個談判專家，沒有建立與恐怖分子的對話渠道，也沒打算與恐怖分子對話。結果，本來恐怖分子已經做好逃跑準備，還有以人質作掩護突圍的想法，這為反恐作戰創造全勝提供了基本條件。但反恐怖突擊行動采取過于簡單的攻堅戰，殺恐怖分子，結果讓恐怖分子在絕望中先處死人質，造成了不必要的人員損失，有違反恐怖的準則。(林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