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漸進”體現為始終堅持先易后難，逐步推進的方式，融匯了各國傳統文化中共有的善意、忍耐、靈活和務實的精神

　　文/唐奇芳

　　4月8日舉行的第十六屆東盟峰會，無論對于東盟地區一體化進程的發展，還是對于東盟所面臨重大問題的解決來說，都被寄予厚望。

　　本屆峰會的主題為“向東盟共同體邁進——從愿景到行動”，標志著東盟共同體建設進入最關鍵的時期。加快自身一體化進程，是近年來東盟峰會和東盟組織工作的核心。東盟之所以希望加快共同體建設的步伐，而且表現得越來越熱切，主要原因是：隨著國際關系的發展，特別是大國力量對比的變化，東盟作為一個地區組織，內部凝聚力不足的弱點日益暴露，在東亞合作中的核心和主導作用，乃至在國際社會中的地位不斷遭到現實形勢發展的挑戰。為了提高東盟在地區以及國際事務中的地位和發言權，唯一的道路就是把力量集合起來，用一個聲音說話。

　　然而，從愿景到行動，東盟現所面臨的各種現實挑戰和問題，注定東盟共同體實體化不會像文件的簽署那樣順利。

　　首先，東盟成員國各方面差異巨大，在一體化進程中必然產生多種矛盾和差距。特別是在經濟上，各國的利益存在雙重的結構性矛盾。一方面東盟各成員國經濟發展水平懸殊，新加坡的人均GDP接近3.5萬美元，緬甸只有200多美元。各國在諸如自貿區建設速度等許多共同體建設的具體問題上都有很大差異。新加坡等國主張加速經濟一體化進程，中南半島的經濟落后國家則希望保守一些。另一方面，主要東盟國家發展水平和經濟結構接近，競爭激烈。老東盟五國中，除了新加坡接近發達國家水平外，印(尼)、馬、菲、泰四國，再加上近年來發展迅猛的越南，都屬于出口導向型經濟，無論在產品結構、市場指向還是投資來源上都相差無幾，經濟一體化中的合作空間很狹小。另外，東盟各國在政治制度、文化傳統和民族宗教上更是千差萬別，甚至存在或明或暗的沖突。這些差異導致東盟成員國在不少政治問題上出現不同甚至對立的看法。例如對于緬甸擔任東盟輪值主席國問題，越南、柬埔寨和老撾大力支持，新加坡、菲律賓和馬來西亞等國卻表示反對，體現了雙方在“民主”、“人權”等理解上的重大分歧。在如此復雜的政治和文化環境中，要形成共同體的認同意識，需要長期的磨合和努力。

　　其次，東盟很多成員都存在這樣那樣的國內問題，很難保證有足夠的精力投入到共同體建設上。泰國幾年來政局動蕩，兩大陣營交替上演街頭政治，多次發生嚴重對峙乃至暴力沖突。馬來西亞在去年的大選中政黨力量對比發生很大變化，納吉布政府為了鞏固政權，近期推出一系列經濟改革措施，受到反對派的質疑。菲律賓5月將舉行大選，阿羅約政府因腐敗等嫌疑多次引發群眾示威游行，2009年11月的地方選舉慘案暴露了令人擔憂的政治問題。此外，東盟國家之間還有不少懸而未決的矛盾，如近兩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泰柬關系，也嚴重影響到各國的相互信任和進一步合作。

　　因為這些現實差異和問題的存在，盡管東盟和各成員國都存在快速推動共同體建設的熱切愿望，但在實際執行中很可能會不斷出現各種阻礙、波折甚至暫時的中斷，東盟共同體的實體化任重而道遠。

　　然而，這些困難并未影響東盟共同體前進的步伐。正由于東盟地區情況的復雜性和多樣性，從一開始，東盟一體化就堅持以“求同存異”和“循序漸進”為核心原則的“東盟方式”。在進行談判、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求同存異”體現為非正式性、非對抗性、不干涉內政和協商一致，“循序漸進”體現為始終堅持先易后難，逐步推進的方式，融匯了各國傳統文化中共有的善意、忍耐、靈活和務實的精神。東盟一體化進程取得的成功，對東亞乃至亞太地區合作的巨大貢獻，主要依靠“東盟方式”的作用。

　　本次東盟峰會同樣將成為“東盟方式”發揮作用的典范。根據此前高官會議的共識，東盟今后在政治安全共同體建設上，主要從非傳統安全入手，通過落實《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東南亞無核武器區條約》和東盟地區論壇等框架，推動內部以及東盟與對話伙伴國的合作；在經濟共同體建設上，主要從經濟復蘇入手，進一步落實現有的各種經濟合作計劃，包括清邁倡議多邊化協議、建立區域信用擔保和投資基金、發展亞洲債券市場、消除區域內服務和貿易限制，縮小發展差距，推動可持續發展；在文化社會共同體建設上，從公共事務入手，增強本地區應對疾病、災害、環境污染和氣候變化等挑戰的能力。這三個入手點，都是各成員國共同面臨的問題，政治性不強或不具政治性，不存在大的分歧。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峰會發表了《東盟經濟復蘇和可持續發展聯合聲明》和《東盟應對氣候變化聯合聲明》兩個重要文件。兩個宣言的發表，其實已經向具體行動邁出了第一步，從最大的共同利益出發，合作的障礙和難度最小，然后在合作中不斷磨合，深化相互間的信任和默契，增強各成員國政府和公眾對共同體的認同意識。因此，在“東盟方式”的引領下，本次峰會應該是東盟共同體從愿景走向行動的一個良好開端。□

　　(作者單位：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