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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親歷反恐六十小時 中國廚師親述遭遇恐怖分子

　　回程的路上，一縷淡淡的曙光劃破了漆黑的夜色。

　　這已經是《國際先驅導報》駐印度孟買記者連續第五個“不眠之夜”，但不同的是，這是連日來第一個沒有槍聲的夜晚。

　　雖然印度有史以來持續時間最長、影響最為惡劣的恐怖襲擊事件已經在當地時間11月29日白天平息，但記者仍然難以入睡，于是在30日凌晨，再次在夜色中驅車走訪孟買恐怖襲擊中受沖擊最為嚴重的幾處建筑。

　　失色的泰姬陵酒店

　　奧貝羅伊酒店位于素有“瑪麗女王項鏈”之稱的孟買海濱大道的起點。通往酒店大樓的道路現在被嚴密封鎖著，數十家電視臺的轉播車仍然在此待命。執行警戒任務的警察告訴本報記者，大樓里的清查工作還在一間一間地進行。海濱大道防波堤上納涼的人比以往少了很多。

　　在另一處受襲地點納里曼大樓——當地著名的猶太人活動中心，警察仍然嚴密封鎖著通往大樓的路口，大樓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警戒線外，盡管已經是凌晨時分，仍有不少人在路邊駐足觀望，還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通往泰姬陵酒店的各個路口仍然設置著路障，車輛無法通過，但警察已經允許行人接近這座具有105年歷史的建筑。在記者停車的路口，三名手持步槍的年輕警察神情輕松。看到記者，他們友好地提示不要靠得太近。記者詢問酒店內是否還有恐怖分子，附近是否安全時，他們用當地語言討論半天，然后相互補充著用不熟練的英文單詞一字一頓地告訴《國際先驅導報》：“很安全，戰斗完全結束了”。

　　眼前的泰姬陵酒店失去了往日夜間耀眼的光彩，位于酒店一層的奢侈品商店櫥窗一片漆黑，酒店外的地面上散落著被槍彈破碎的玻璃。幾輛工程車停在警戒線外，工人們正徒手將整塊整塊的木板搬到酒店墻邊。

　　顯然，泰姬陵酒店的維修工作已經開始展開。

　　中國廚師遭遇恐怖分子

　　泰姬陵酒店是此次襲擊中，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負隅頑抗的最后一處地方，納里曼大樓和奧貝羅伊酒店等地方都是在它之前獲得“解放”。

　　11月26日深夜，本報記者在距離泰姬陵酒店和納里曼大樓不到1公里的寓所內聽到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當記者在午夜趕到泰姬陵酒店時，發現該酒店已經被印度安全部隊包圍。27日凌晨3點半左右，伴隨著連續的爆炸和斷斷續續的槍聲，記者看到泰姬陵酒店的頂層燃起大火，而當時還有上百名國外游客被困在里面。據印度媒體報道，戰斗中，印度反恐特種部隊的幾名高級官員也被子彈擊中當場身亡。

　　正在泰姬陵酒店廚房工作的中國籍廚師溫衛東26日白天剛剛從德里店調過來。當晚10點多，他正在廚房里干活，突然有一伙人手持AK-47步槍闖進廚房，隨意掃射，許多人當即中彈倒地。一名酒店的老員工立即打開側門，帶領溫衛東回到酒店三層的宿舍。他將窗戶關嚴，熄燈，一夜無眠，只聽到屋外槍聲、爆炸聲、人的哭聲和叫聲不斷。

　　在溫衛東遭遇恐怖分子的時候，他的同行史希林及女兒正在酒店三層的宿舍里。史希林是泰姬陵酒店金龍中餐廳的主廚，而她的女兒正在印度讀大學。

　　史希林告訴《國際先驅導報》，當晚10時多，他和女兒正在吃晚飯，突然接到酒店同事的電話說外面有人開槍，讓他呆在房間里不要出去。在恐怖襲擊時有發生的印度，史希林開始也沒太在意，認為到第二天早晨一定可以平息。于是他關好房門，然后洗漱、睡覺。

　　27日早晨起床時，史希林發現酒店停電了，由于在印度停電也是常事，史希林依然沒有多想，與往常一樣送女兒上學。當走到一層時，史希林一腳踩上了一攤鮮血。

　　此時的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就在這時，史希林看見一個女人光著腳哭著從樓上走下來。后來才知道，她是英國廣播公司(BBC)的記者，是從十八層哭著一步一步走到一層來的。

　　在史希林發現形勢不妙之前，溫衛東已經一夜沒有合眼。27日天亮后，溫衛東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接通了電話，對方是中國駐孟買總領事館領事張龍海。

　　張龍海在電話那端詳細詢問了溫衛東房間所在的位置，并告訴他不要害怕，稱總領事館已經和孟買有關部門取得聯系，請他們務必保障中國公民的安全。

　　其實，此時的張龍海還牽掛著另一家酒店——奧貝羅伊酒店里被困著的5名中國公民。該酒店也在26日晚遭到恐怖分子襲擊。

　　總領館每隔15到20分鐘就和這5名中國公民通一次電話。張龍海告訴本報記者，這樣一方面可以了解到這些被困中國公民的最新情況，另外一方面也可以通過悉心疏導平息這些被困中國公民的焦慮情緒。

　　恐怖分子埋伏已久

　　在不知道數位被困中國人能否順利脫險之前，本報記者當時了解到的整體局面是這樣的：從26日晚當地時間9時30分左右開始，多批攜帶機關槍和手榴彈的恐怖分子突然出現在孟買街頭，并對該市10多處地點發動襲擊，包括醫院、火車站、酒店等建筑。這些地點大多位于南部市中心約7公里方圓的繁華地帶。

　　恐怖分子將泰姬陵酒店、奧貝羅伊飯店以及一個猶太人聚居區納里曼大樓內的客人和居民劫持為人質，并以這三所建筑為據點和印度軍警展開了拉鋸戰。

　　面對突如其來的局面，印度軍警并沒能馬上控制局勢，原因就在于恐怖分子事先進行了周密的部署。卡薩夫是這次參與襲擊的多名恐怖分子中的一位，據他被捕后交代，恐怖分子們經過了數月的謀劃，曾有其他成員1月前專門到孟買實地勘查，落實細節。他們掌握了各襲擊目標的衛星照片，擁有建筑位置和結構的詳細地圖。在事發4天前，卡薩夫和一名同伙來到孟買，他們偽裝為學生，持毛里求斯假護照登記入住泰姬陵酒店603號房間，開始在房間中囤積武器和炸彈。

　　根據卡薩夫提供的情況，26日發動襲擊當晚，至少10名襲擊者乘船在孟買登岸，然后分頭開始襲擊。

　　悲傷與焦慮籠罩街頭

　　襲擊造成了大量人員傷亡，據后來杜塔將軍——印度反恐特種部隊負責人對《國際先驅導報》記者透露說，截止到29日，印度官方能夠確認身份的死者已達162人，其中18名是外國人，另外印度官方已經確認身份的受傷者則達到了288人。但這還遠遠不是最后的數字，一名參與清剿行動的軍官告訴記者，在目前的情況下，要想精確的統計傷亡人數是不可能的。在這次襲擊時間中遇害的，有百萬富翁，也有貧苦百姓；有印度教徒，也有穆斯林。

　　當地媒體援引孟買災難管理機構的統計數字報道說，26日至29日長達59個小時的恐怖襲擊造成195人死亡，另有295人受傷，死亡人數還有可能增加。

　　27日中午，在泰姬陵酒店旁邊的一條小巷里，本報記者看到了這樣一幕：警察從運尸車上將一具蓋著白布的遇害者遺體在一家住宅門口卸下來，這所不高的二層小樓門口已經聚集了上百受害者的親屬。

　　當受害者遺體被抬下運尸車的時候，一些人實在難以忍受巨大的悲痛，抽泣溪流瞬間變成了痛哭的海洋。一名10多歲的女孩嗚咽著對記者喊道：“為什么？他們為什么要這樣！”

　　還有這樣的一幕，上千名焦急等待親友消息的民眾聚集在納里曼大樓門口，一位中年男子告訴本報記者，他的孩子被困在里面，他的妻子因為焦慮過度已經被送到醫院，而他則持續守在這里等待消息。當28日深夜印度警方宣布已經控制這所建筑并打死里面所有的恐怖分子后，上千人則同時振臂高呼“萬歲”。

　　中國人全部脫險

　　萬幸的是，截止記者發稿時，所有已知被困中國人都安全脫險。

　　溫衛東的命運首先有了轉機。在印度警方進入泰姬陵酒店和恐怖分子交火后，溫衛東第一批被成功解救出來。

　　史希林則遇到從飯店外進來全副武裝的警察。緊接著，飯店里響起槍聲，史希林立即拉著女兒趴在地上。他看到附近的一名反恐警察的左輪手槍卡了殼，而其他反恐警察的武器似乎也不是很先進，很多人用的都是每打完一槍還要重新壓子彈的老式步槍。在隨后的一段時間里，史希林看到幾名反恐警察中彈倒地。

　　史希林護著女兒，在地上慢慢地向門口爬。到門口時，看到幾名印度國家安全部隊士兵正在接應其他幾個像他們一樣撤出來的游客。他們把史希林和女兒送上早就等候在酒店外的警車。就這樣，史希林和女兒安全了。

　　轉天，張龍海又帶給記者一個好消息，被困在奧貝羅依酒店的5名中國人已經全部脫險。

　　血腥一幕反復上演

　　卡薩夫參與了襲擊位于孟買市中心的火車站的行動，由于人群密集，造成大量印度平民傷亡。之后他和同伙還在一處地鐵向人群掃射，接著搶劫汽車準備去襲擊一家報社時被警方擊中，他的同伙被擊斃，卡薩夫受傷后混在人群中，但還是被警方逮捕。

　　隨著卡薩夫的同伙被警方一一消滅，一處處被恐怖分子占領的地方也被逐步“解放”。29日早上，在擊斃3名恐怖分子后，印度反恐特種部隊負責人宣布針對最后一處被恐怖分子劫持的地方——泰姬陵酒店圍剿行動已經結束。

　　但遺憾的是，血腥的一幕并未隨著清剿活動的結束而完全終止。

　　就在當天凌晨，記者還聽到印度軍方早些時候已經宣布清剿任務結束的納里曼大樓那邊傳來多起巨大爆炸聲，事后印度警方透露，雖然當時盤踞在大樓的恐怖分子全部被印度軍警打死，但這些恐怖分子在臨死前將許多炸彈藏在了人質尸體的下面，印度安全部隊士兵清理現場搬動尸體引起了這些炸彈爆炸，結果造成了許多士兵在戰斗結束之后殉職的慘劇。

　　印度人接受震撼教育

　　槍聲漸漸平息，但那血腥而驚心動魄的一幕幕似乎很難輕易地從人們中的記憶中抹去。

　　30日凌晨在泰姬陵酒店門口，記者遇到了這樣一家人，他們是專程驅車一小時帶著孩子來這里的。在得知記者是來自中國之后，妻子嘟囔著說：“現在可不是來印度的好時候。”而緊緊拉著10歲兒子小手的丈夫對記者說，之所以要帶孩子來這里，是因為“要讓孩子從小明白崇尚暴力的惡果”。

　　在返回駐地的路上，不知為什么，那位印度父親的話在記者的腦海里回蕩了很久很久。 (廉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