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的朝韓火車通車只是試運行，因為朝鮮還沒有就韓國提出的常態化運行做出反應。在只具象征意義的試運行中，朝韓雙方還在接觸中相互試探。

　　“破碎河山”

　　走進位于龍山的戰爭博物館，一幅巨大油畫震撼人心，中間用碩大的漢字寫道——“破碎河山”。

　　分裂，是朝鮮半島內心永遠的痛。一位韓國長者告訴筆者：“外國人體會不到朝鮮戰爭對我們民族的傷害——幾百萬人被殺戮，可是南北雙方總計才幾千萬人口啊。”

　　韓國首都首爾是擁有千萬人口的大都市，但平日街面上的人并不多，沒有擁擠的感覺。有韓國人打趣說，首爾人在地下工作。地下室餐館、酒吧和發達而深邃的地鐵系統，可以容納幾乎所有首爾市民。

　　去板門店參觀，會更身臨其境地體會到朝韓雙方內心存在的危機感，似乎朝鮮戰爭還在繼續——畢竟1953年只是簽訂了一個停戰協定。

　　離開首爾半個多小時、快進非軍事區時，荷槍實彈的士兵上車查驗護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那天筆者穿著牛仔褲和三一學院的汗衫，沒想到沒上車就要求全身更衣——不能穿牛仔服和任何帶有標記的衣服。只好找了位美國學生的衣服穿。韓國人說，在這里，朝方曾挖了七八條地道通往韓國，最長的地道離首爾才40公里，每小時可以出來三萬士兵，還可通行裝甲車。

　　對韓國人來說，由于半島處于分裂狀態，韓國至今仍孤懸在亞洲大陸一端，半島成為“孤島”，只能靠空中與水路與亞洲大陸聯系；只有半島統一，才能打通與亞歐大陸的陸路通道，實現盧武鉉政府設想的成為東北亞人流、物流、信息流中心和IT、BT等輻射地。目前，韓國政府設計的各種通往北京、烏蘭巴托乃至莫斯科的公路、鐵路計劃只能束之高閣。對此，韓國人如何不心急？

　　然而，如果韓國不再視北方為威脅，韓美軍事聯盟關系就會松動。而美國為了防止這一點，便不斷制造“朝鮮威脅論”，甚至揚言將駐韓美軍全部撤往關島、夏威夷。韓國不幸成為美國的安全人質。近年，駐韓美軍要變成地區軍隊，韓國不得已半推半就，還無奈地說，如何定義危機，關鍵時候一定要征得我同意才是啊。

　　問韓國學者，美國真會考慮韓國意見嗎？他們就反駁說，美國鐵心做事情，誰也攔不住啊。現在的韓國年輕人越來越明白這一點，更多地認為北方是他們的同胞而非敵人，美國才是他們的主要威脅，于是轉而反美。這種情緒在近年的電影《太極旗飄揚》、《阿莫村》中得到了深刻的體現。

　　兩面下注

　　以前，外國人常常納悶，對那些在外國申請避難的“脫北者”，韓國政府為什么要歸還給北方？要理解這樣的舉動，首先要了解朝鮮和韓國在國際法中地位——朝韓都是聯合國成員國，只是相互不承認。

　　對韓國人來說，他們內心里認為其人民和領土仍然是屬于同一個民族的。因此，韓國對朝鮮奉行既接觸又防范的兩面下注策略。接觸是為了促變，防止半島局勢不穩影響韓國的投資環境——當然，也是為將來統一鋪路，減少統一的消化代價；防范，是出于對北方的不信任，同時也是美國的戰略利益和美韓軍事同盟的結構決定的，因為韓國的戰時軍事指揮權，仍在駐韓美軍手中。

　　在北京舉行的六方會談，吸引了韓國上上下下的關注目光。每當會談取得進展，韓國的股票就漲；而當出現波折時，股票又迅速跌了下來。這種情形，充分反映了韓國的處境：像潮汐一樣，韓國人的心理隨半島形勢變化而起伏。

　　在與朝鮮打交道時，韓國方面明顯處于下風，以至于要與美國綁在一起。在軍事上，韓國少不了美國大兵的撐腰——和外界認為美國在挾持韓國不同，有韓國人說是他們在利用美國；在與北方談統一條件時，南方也處下風。在談及南北統一模式之一的聯邦制時，韓國人認為，如果直接選舉，雖然韓國人口是朝鮮的兩倍，但仍然可能失去國會的多數，因為南邊的政壇現實是好內訌。

　　韓朝鐵路相隔半個多世紀重新通車，是朝韓雙方半島政策互動的結果。在韓國人看來，這是對朝鮮兩面下注策略的成功。

　　在六方會談期間，在給朝鮮提供能源、援助糧食以及幫助解決朝鮮海外銀行資金凍結等問題上，韓國方面都表示出很大的熱情，而這些反映出來的，則是韓國的現實和長遠利益考量。

　　如今，盧武鉉政府提出韓國要成為東北亞區域合作的中心，首爾大學一位經濟學教授說首爾處于北京和東京的中點，將成為連接大國的紐帶，這種構想是使韓國扮演東北亞的平衡者，擺脫韓國成為亞洲“孤島”的境遇。由此可見韓國人的渴望：只有半島統一，韓國才能真正與亞洲大陸聯為一體，成為大陸國家。

　　韓國即將在下半年舉行大選。不管什么政黨、什么人上臺執政，統一國家的戰略訴求，永遠是擺在當政者面前的最大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說，韓國對朝鮮的兩面下注策略，總體態勢不會變，變化的只是方式方法、力度和節奏。(王義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