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萌：我還看到一個數據說，建設水立方搭建腳手架用的鋼材是這個建筑本身要用鋼材的三倍，這說明什么？

　　陳 蕾：這個網架結構有很多辦法，通俗一點講就是，有可能是在地上拼出一些來，給它提上去，這是一種辦法。還有比如這個支撐體系滑移，上面不動，底下架子動，這個能省一些架子，這都是一些常見的辦法，可是我們分析來分析去都不適用。

　　趙小鈞：不保險，因為定位很難。

　　陳 蕾：定位非常難，而且它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像別的有規律的建筑物，一刀切可以切開這個段，這個段你都找不著，從上到下完全就是一個空間的曲面。

　　李小萌：就是說關鍵時刻不是機器替代人，還是得人代替機器。

　　陳 蕾：確實就是還是人海戰術吧。

　　李小萌：跟其它建筑比，你這屬于一個手工制作，含金量非常高。

　　陳 蕾：純手工的，這個真是在國外不可想象

　　李小萌：用純手工來制作，說明我們的吃苦耐勞精神高呢，還是說我們的技術水平相對落后呢？還是說我們有超人的智慧呢？

　　陳 蕾：我覺得不是說水平落后，因為在國外也不會找到更合適的工程特點的這種方法，只有用這種辦法，雖然看著好像比較笨，比較土，但它實際上是最安全的。

　　趙小鈞：事實上是最快的。

　　陳 蕾：最實用的，也是最快的實際上。

　　李小萌：這是一個問題。水立方被稱作是世界第一的規模最大、結構最復雜的膜結構的建筑，所以要說到這個膜的問題了，我們這兒有一個膜，給大家看看，我覺得這就像我們辦公室拿的一個文件夾，這就是我們水立方的外立面材料，我覺得很難想象，當時就怎么下定決心說要用它？

　　趙小鈞：當第一次見到這個材料的時候我和你的感覺一模一樣，這個東西能蓋房子嗎？就是這么一個問題。當時我記得是在悉尼做膜材料的廠家來推薦這個東西，然后看到這個東西，又看到已經蓋起來的房子，確實覺得這個東西非常好。首先跟我們想要的水分子結構的形態非常貼切。另外當時我們在設計房子之前，還沒有水立方這個方案之前，我們就已經確定了它基本的節能策略，就是我們要做一個半透明的房子，半透明的材料有很多種，比如有玻璃的，有一般的PVC、塑料等等這樣一些情況，這個材料確實是最好的。

　　我們關注的這種特殊膜的中文全稱叫四氟乙烯聚合物，目前世界上只有兩個國家生產這種材料。為了降低材料與及生產的成本，我們采取了國產化的手段，也因此成為第三個生產這種材料的國家。

　　這個膜的厚度僅有0.2毫米左右，在出廠的時候是條狀的，所以經常要拼接在一起才能裝在鋼架上。在給膜結構充氣后，就形成很多不規則的氣枕，就是我們看到的水滴。走進水立方里面你就可以看到給氣枕充氣的管子沿著鋼架結構蜿蜒而上。每個氣枕都相對獨立有一兩個充氣口，同時每個氣枕還有一個放氣口，氣枕的氣壓是由電腦控制的，可以隨時進行監測。

　　這樣晶瑩剔透的外膜，應該說是水立方最為吸引人的地方，然而也是引起眾人質疑最多，對于施工來說也是最為困難的一部分。

　　李小萌：剛才我們看到的是小鈞同志拿來的非常簡陋的一個膜，而陳蕾拿的這個就漂亮多了，哪個是真正用在水立方上面的？

　　陳 蕾：都用了。

　　李小萌：跟剛才小鈞那個比，這個是實際用在施工當中的，這些圓點是什么？

　　陳 蕾：鍍點。

　　李小萌：它的功能是什么？

　　陳 蕾：應該根據遮陽系統的計算，然后進行反光的。

　　趙小鈞：有一部分太陽光被它反射掉了，里邊受到太陽光的照射可以減少，所以這種鍍點在整個水立方里邊有若干種，最少的鍍點面積是10%，最多的達到了50%多，大家可以看一看。

　　李小萌：這兩張比一下就不一樣，這個密度要小。為什么還有區別？

　　趙小鈞：區別是這樣，比如說夏天，太陽是比較高的，它曬得是比較厲害，這個時候我們希望讓它少曬一點進來，所以就在太陽直射的地方用了鍍點比較多的。當冬天的時候太陽比較低，所以在立面，太陽冬天曬的地方我們就把鍍點變得很小，做過非常多的計算。

　　李小萌：像不同密度的鍍點有幾種？

　　趙小鈞：這個就說不上了，比例就是10%到56%，不同，有多達幾十種，我們當時做這個實驗的時候，實物實驗的時候是幾百種。

　　李小萌：它軟軟的這一層膜跟比例比堅韌度，堅強度要差不少，實際在使用當中會不會造成一些將來的隱患？

　　趙小鈞：這個我們也認真地去考慮，比如說有人提到放煙火把它燒了怎么辦？有人去拿刀子把它劃破怎么辦。

　　李小萌：對，哪怕下個冰雹。

　　趙小鈞：冰雹是有實驗證明的，在德國有過一次很大的冰雹，像雞蛋那么大，照片看也看得到，很多汽車被砸得一塌糊涂，有一個房子的屋頂是用這個東西做的，只有這個房子的采光天棚基本上沒有影響，僅不過是在那個膜上稍微有一點痕跡而已，所以對冰雹的安全度是很高的。

　　李小萌：像你剛才說的刀子、煙火。

　　趙小鈞：偶然有一兩個火星或者是七八個火星落到上面，造成局部有個小洞，修補起來是非常容易的，不會像一個氣球似的一碰就炸了，這里邊要提到里邊氣枕僅相當于大氣壓再加上二百多帕的壓力。

　　李小萌：壓強不是很大。

　　趙小鈞：一個大氣壓是十萬多帕，只有兩百多帕。

　　李小萌：所以它是慢撒氣。

　　趙小鈞：慢撒氣。

　　李小萌：修補的方法是什么呢？

　　趙小鈞：修補的方法就是用一種粘結劑剪一塊把它貼上去就可以。

　　李小萌：水立方設計的應該是使用年限有一百年的這么一個建筑，而這么一個動態的外立面，它的壽命會有多長？

　　趙小鈞：外立面的設計壽命，這個材料的設計壽命是30年。

　　李小萌：這是可接受的嗎，即便說到了三十年整個全部換新的。

　　趙小鈞：這是可以接受的，我們在算整個建筑的生命周期全成本的時候把這個問題算進去，然后把所有的能耗都算進去，最終來評估這個項目在整個生命周期里的經濟效益還是非常好的。

　　李小萌：陳蕾當你接到這個工程，知道它是這么一個外立面結構的時候，你當時預料到它會給你帶來什么樣的麻煩？

　　陳 蕾：這個麻煩可能是越做越感覺到麻煩。

　　李小萌：開始時候還不知道。

　　趙小鈞：像拌洋蔥一樣，舊的解決了，新的就來了。

　　李小萌：因為你工作伙伴，包括具體施工的工人師傅可能都是第一次接觸這些工藝。

　　陳 蕾：是這樣的，首先就是剪裁，這個很苛刻，剪裁從上到下都是一條線。

　　李小萌：好多接縫。

　　陳 蕾：對，因為上下不是規矩的圖案，怎么保證這條線能下來，這條縫從上到下能下來。

　　趙小鈞：對得上就非常難。

　　陳 蕾：還有一個問題要考慮，就是成材率，這個膜材的浪費率。

　　李小萌：不能太浪費。

　　陳 蕾：是，而且形狀規格那么多品種。

　　李小萌：表面看氣泡大大小小，有多少種規格？

　　陳 蕾：每一個都不一樣，應該這么說，三千多個氣枕，每一個氣枕都不一樣。

　　李小萌：干嘛要做到每個都不一樣，有些重復，有些相同，外觀上看上去差別會有很大嗎？

　　陳 蕾：剛才不是說了嘛，那個面不一樣，受力情況不一樣。

　　趙小鈞：面不一樣，有時候比如說我們做風，每個角的風不一樣，風荷載不一樣，可能厚度、薄度就有點區別，太陽光的角度不一樣，又有點區別，里邊室內空間不一樣，又有點區別，都是這樣的一些東西。

　　李小萌：其實這是一個只要有耐心，然后計算精準就能解決的問題，所以找一個女性的總工，是需要細致。

　　陳 蕾：還真有點。因為很多方面確實考慮比較細，必須比較細，不同的交接面考慮不細就會落下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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