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前油價下跌、經濟衰退、新自由主義模型崩塌的國際大背景之下，一個反美國的、信奉社會主義的鐵腕人物查韋斯比以往更被需要，元首終身制公投或許恰逢其時

　　1999年2月2日到2009年2月2日，整好十年，烏戈·拉斐爾·查韋斯·弗里亞斯，還是委內瑞拉總統。但2013年之后，他還會是總統嗎？

　　2007年12月2日，查韋斯寄望通過公投修憲尋求無限期連任的努力失敗。第二天，查韋斯在電視節目中表示：“我會在2013年離任，去過一個平常人的生活。”他首次公開表明會如期下臺。但2009年1月16日委內瑞拉全國選舉委員會主席盧塞納宣布，2月15日將就查韋斯總統提出的憲法修正案舉行全民公投。

　　原來，查韋斯根本沒有放棄。

　　他不接受失敗

　　2007年公投前的民調已經預示了查韋斯可能的失敗，但查韋斯并未理會，這位通過“訓令”治理國家、自辦媒體抓輿論、在農村有超高人氣的領導人堅信自己將會以10個百分點以上的顯著優勢獲勝。只是為防止發生騷亂，安排14萬部隊在各處維持秩序。

　　反對者雖然僅以不到1.4個百分點的優勢險勝，卻可算是查韋斯遭遇的最大挫折。執政十年，查韋斯挺過了2002年政變、全國性石油行業罷工、為罷免他舉行的全民公決和國內國際針對他個人的種種企圖，這些年他付諸公投的各項議題，基本上全按他的想法獲得通過。

　　1999年中旬，剛當上總統不久的查韋斯推出的反貧窮法案在國民大會中遭到反對派議員阻力。查韋斯于是宣布在1999年7月進行兩次全國性選舉，決定是否要召開全國性的制憲會議，并選出制憲會議的代表。結果查韋斯的愛國者標桿聯盟贏得了制憲會議131個議席中的120個。到了8月，制憲會議建立了“緊急司法委員會”，190名法官被控貪污遭到停職；同月制憲會議宣布進入“立法緊急情況”，禁止國民大會舉行任何形式的會議，由7人委員會來取代國民大會的立法功能，從此查韋斯的政令處處綠燈。

　　2007年被否決的憲法修正案包含69個項目。除將總統任期由6年延長至7年、允許總統無限次競選連任之外，還包括允許總統隨時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緊急”情況下政府能對傳媒進行審查、加強對資本主義的限制、加快社會主義步伐的條款。雖然也涉及社會福利方面的內容(如將每日工時減少至6小時)，但這零星的點綴并不能緩解選民的不安。

　　修憲內容一經披露，便引起了委內瑞拉國內參政團體、大學生群體及商界團體的抗議浪潮，反對黨領導人自不必說，連前妻、助他登上總統寶座的政治導師以及幫助他粉碎政變的前國防部長都表示這是一場憲法騙局，預示著查韋斯將走上獨裁的不歸路。

　　2007年12月2日結果揭曉后，反對派蘇利亞州州長曼努埃爾·羅薩萊斯毫不隱晦地說：“今晚，委內瑞拉勝利了。”

　　當時有人稱贊查韋斯接受失敗的高風亮節，但西班牙《世界報》在2007年12月26日發表文章揭露了查韋斯承認失敗的內幕：反對派在獲知投票結果后明確告知查韋斯，如果他膽敢撒謊或者暗箱操作說自己取勝，反對派將采取行動，委內瑞拉也將陷入混亂。

　　果然，2008年8月開始，查韋斯又重新運作起再次公投的事宜，以壓倒性勝利，把一個“新”憲法修正案推到公投的票箱前。

　　獲勝在望

　　根據法律規定，1月17日至2月13日期間，支持或反對修憲的黨派可進行宣傳活動。但雙方的攻勢早就開始了。

　　支持查韋斯政府的媒體，如《委內瑞拉觀察家》，認為這個安排具有特殊意義。1819年的這一天，委內瑞拉國父西蒙·玻利瓦爾在國會發表了就職后的首次演講。當年在委內瑞拉還沒有總統選舉這回事。這次修憲就是要宣示國家發生了多么巨大的變化：“在這里人們不僅可以選出總統，還可以召回那些已經當選過的總統和公職人員。”

　　反對者不這樣看，如2007年一樣，查韋斯的努力，加深了對他獨裁者色彩的疑慮。表示抗議和反對的群眾，時常上街游行。反對者告誡將要投票的選民弄清投出贊成票的效果，不是同意廢除任期限制，而是縱容一種政府制定和執行政策的惡劣模式被永久地確立下來。雖然投反對票未來可能會被當作二等公民對待，但那卻為一個更好的制度奠定了基石。

　　在目前油價下跌、經濟衰退、新自由主義模型崩塌的國際大背景之下，一個反美國的、信奉社會主義的鐵腕人物查韋斯比以往更能被委內瑞拉人接受，也更被需要，發起修憲公投或是恰逢其時。

　　再加上查韋斯吸取了2007年失敗的教訓，將可能招致反感和疑慮的內容除去，本次提出的修正只有5項并且全部關于一個主題，就是廢除公職人員的任期限制。許多曾傾向選擇反對的人，也愿意轉投贊成票。

　　在一次已完成的民意調查中，贊成修憲的人數達到55%，而該數據還沒有加上未被抽樣到的廣大市郊和農村，在那里查韋斯的支持率更高。因此，從目前的情況推斷，憲法修正案獲得通過的可能性比兩年前那一次要大得多。

　　查韋斯的考慮

　　查韋斯有他的考慮，因為他需要更多時間去鞏固自己在委內瑞拉建立起來的制度和勝利果實。

　　2002年政變中，查韋斯被監禁。委內瑞拉商會聯盟主席擔任臨時總統后，就撤銷了所有由查韋斯主導的社會和經濟政策，包括放松查韋斯設立的信用管制，取消石油價格的控制，提高石油生產至查韋斯執政前的水平等。這個慘痛的教訓，讓查韋斯明白“社會主義委內瑞拉”與自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2007年那次失敗，一度讓國內外的反對勢力認為，到了能夠消解查韋斯政權力量的時候。查韋斯需要一場同樣的勝利，去挫敗“陰謀”。

　　查韋斯在2007年為自己的行為辯護說，正在進行的革命需要他，希望到了革命成熟的時候，再把總統的位置交給一位“真正的革命者”繼續下去。只不過，在查韋斯的光環之下，“真正的革命者”也許很難經歷磨練成長起來。

　　對于這次的修正案，查韋斯雖然表示：“那些認為我要謀求終身職位的人實在是大錯特錯，我是為了國家未竟的獨立大業才這樣做的。”但是從客觀效果上，如果公投通過，他就可以幾十年甚至終身的執政下去，只要他保持健康。但需要承認，即便查韋斯提出的修正案獲得通過，也不直接等于委內瑞拉進入威權社會和獨裁政治。

　　在查韋斯之前的委內瑞拉，一直是黨派政治相互傾軋，由兩個大的政治精英群體在鏖戰。其結果就是國家不穩定、政策缺乏連貫性。腐敗、軍事力量滲透、暗箱操作等弊病叢生。查韋斯上臺之后，雖然權力高度集中而引發爭議，但卻保護和推進了國內市場和生產體系，在保護人權方面也有建樹。

　　對于相當數量的委內瑞拉人來說，如果查韋斯下臺后國家回歸黨爭內亂，兩害相權取其輕，讓查韋斯多干幾年倒是比較好的選擇。

　　只不過現實更為復雜。

　　如果查韋斯強勢主導公投獲勝，反對派毫無疑問將認為公投舞弊，幾年前因為質疑投票結果而發生的街頭沖突和暴亂可能重現，以民主之名進行的政變也似乎能獲得某種正當性。

　　如果查韋斯繼續失利，在2012年前他還將繼續提出公投要求。如果到任期屆滿還不能如愿，為了使自己塑造的“社會主義委內瑞拉”按照既定方向走下去，查韋斯那時會祭出什么殺招就難以預料了。（何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