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清市地處浙江東南沿海，經濟發達，市財政每年都向基層撥款上億元。然而，該市檢察機關在開展職務犯罪預防工作過程中，發現一些鄉鎮在財政補助撥款的管理與使用環節上存在著驚人的問題：一些所謂地方上的能人利用自己的社會關系，居然與申請撥款單位訂立協議，大模大樣地吃起了財政撥款的回扣。

　　10月23日，樂清市檢察院職務犯罪預防科向本報記者獨家披露了該市新近查處的3起吃財政撥款回扣案件的詳細情況。

　　訂協議狂吃財政撥款回扣

　　樂清市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為支持北部“山老區”與欠發達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近年來，樂清市政府有關部門每年下撥數額相當可觀的財政撥款，一些鄉鎮、村委會因此獲益，村容村貌大為改觀。

　　但由于信息不對稱，一些“山老區”的鄉村干部找不到門路要不到財政撥款。這時，一些所謂地方上的能人出現了。他們拍著胸脯聲稱自己可以利用特殊關系，幫助村子里爭取到財政補助。當然，這種幫助是有條件的：財政撥款到手后，從中幫忙的“黃牛”是要提取一定比例回扣的。回扣多少，一般視“黃牛”的“功勞”大小而定。也有個別貪婪的“黃牛”，在幫忙前就與村里事先約定了“回扣率”。

　　雁芙鄉長繳村的村干部看到鄰近不少村都從市里獲得了財政撥款，言談中經常流露出羨慕之情。同村的黃某聞訊找到村干部，說他有辦法弄到錢。

　　聽說黃某有辦法，村里便和黃某簽訂了一份協議，上面寫著，由黃某承包經營村里的梯云谷紀念館。

　　拿著這份協議，黃某這個局進那個局出，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在兩年多時間里，果然從樂清市有關部門先后9次拿到財政補助款16.2萬元。黃某以村里與他有約定為理由，只將其中的10萬元用于村里的道路建設，另外6.2萬元全部放進了自己腰包。

　　虹橋鎮大烏石村也在打財政撥款的主意，聽說隔壁蒲岐鎮城建監察員朱某的能耐大，村干部蔣某便找上門來請求幫忙。這朱某的本領果然了得，陸陸續續幫助大烏石村從市里拿到了財政補助款19萬元。款到手后，為表感謝，蔣某等人先后5次送給朱某現金6.5萬元，朱某推辭一番后收下了。

　　相比之下，城北鄉龍臺頭村柯某的作法要露骨多了。聽說鄰村章山村建設缺資金，柯某便找上門去，說他可以從市里爭取到財政撥款，條件是款到手后要分一半給他作活動經費。為防備村里反悔，柯某居然要求村里與他簽訂一份協議書，急需資金的章山村也真的以兩委會議記錄的形式對柯某的要求予以確認。后來，市里給章山村下發補助資金5萬元，柯某毫不客氣地拿走了其中的2.5萬元。

　　如何追究責任法律犯了難

　　由于群眾舉報，上述3起吃財政撥款回扣事件得以暴露，相關人員都受到了黨紀政紀處分，但如何追究吃財政撥款回扣行為的法律責任，司法機關犯了難。

　　樂清市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一開始，有人提出以涉嫌貪污罪追究拿財政撥款回扣者的責任。按照我國刑法規定，貪污罪是指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侵吞、竊取、騙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財物的行為。貪污罪構成的幾大要件中，一是主體必須是國家工作人員或者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委托管理、經營國有財產的人員，二是必須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國有財物。兩相對照，樂清市拿財政撥款回扣者，既非國家工作人員，也沒有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顯然構不成貪污罪。

　　那么，能否以職務侵占罪追究呢？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按照法律規定，所謂職務侵占，是指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將本單位財物非法占為己有，數額較大的行為。對照之下，拿財政撥款回扣者，既非公司、企業單位的人員，也沒有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顯然構不成職務侵占罪。

　　樂清市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審查把關不嚴，是造成樂清市財政撥款補助被吃回扣的重要原因。一些部門沒有去核實申請財政補助報告的真實性，僅僅憑一紙報告，就下撥財政補助款。如虹橋鎮大烏石村的財政補助款，大部分建設項目都是虛構的，審批者沒有一一核實就把款子撥了下來，造成了國有資金的流失。

　　經辦檢察官說，他們曾準備以瀆職罪追究有關責任人的法律責任。按照法律規定，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或者玩忽職守，致使公共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可以追究其瀆職責任；然而在調查中，市政府部門負責撥款的工作人員說，人家申請報告手續齊全，撥款給他有什么錯啊？作為鄉鎮政府，你要按照文件規定“財政資金在鄉鎮財政組監督下專款專用不得移用”，履行監督職責嘛。鄉鎮財政組方面則大喊其冤：許多財政專項撥款，都是市里掌握資金的權力部門直接發放到村里，鄉鎮財政組根本不知道有這么一回事，怎么進行監督呢？

　　樂清市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財政撥款補助被吃回扣，雖然也已經造成了公共財產的損失，但由于造成公共財產流失的具體責任不明確，根據瀆職罪要求，最后還是難以追究相關人員的瀆職責任。

　　需建章立制規范財政撥款

　　作為經濟發達地區，歷年來，樂清市支援農村建設的財政撥款金額相當可觀，樂清市檢察院職務犯罪預防科調查了樂清市交通局等6家單位：結果發現，2003至2006年4年間，這6家單位共計下撥資金補助5億多元。

　　“相對于5億多元的財政撥款而言，查處的這3起吃財政撥款回扣案只是冰山一角。”樂清市紀委有關負責人說，由于事前審查把關不嚴，事中缺乏審計監督，事后缺乏責任追查，全市每年上億元的財政撥款里面究竟隱藏著多少違紀違法問題，誰也說不清楚。為此，樂清市紀委計劃聯合檢察、審計機關，在近期開展一次財政撥款的專項檢查。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樂清市檢察院職務犯罪預防科開展專題調研后認為，為防止吃財政撥款回扣之類行為的再度發生，必須從源頭上抓起，加強建章立制，以制度來預防違紀違法行為，規范財政撥款。他們為此開出了三帖“藥方”：

　　規范程序，嚴把事前程序審查關。建議建立與健全建設工程項目申請財政撥款的管理機制，建設項目申請財政撥款，必須填寫好包括項目名稱、項目地址、工程規模、項目概算、建設時限和自籌資金情況的建設項目申報表，村負責人簽好名，蓋好公章，由鄉鎮駐村干部核實簽署意見，報鄉鎮經濟建設辦公室審核匯總，最后由分管鄉鎮長核實簽署意見蓋章上報。上級政府部門在確定項目立項和資金補助時，也要通過制度，與當地鄉鎮政府及時溝通聯系，以利于建設項目的進展和下撥財政資金的安全。

　　“建議今后對所有財政撥款行為都進行公開公示。”樂清市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為了防止暗箱操作，建議政府有關職能部門在確定財政撥款方案后，在堅持通過報紙、電視等媒體進行公示的同時，還要列出各鄉鎮各村莊的具體補助情況，在受益村“村務公開欄”張榜公示，以接受廣大干部群眾的監督，增加村一級財務收支透明度。

　　“明確責任，用法律來保障財政撥款安全。”樂清市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目前，樂清市財政撥款的審批、監督是各自為政，政府部門有權監督，鄉鎮財政組也有權監督，但最后往往是監督落不到實處。建議市委、市政府統一協調，制訂措施和辦法，將財政撥款的認定權下放到鄉鎮。同時，建議把事中監督權也下放到鄉鎮，將撥款審批與監督的責任落實到駐村干部、鄉鎮經濟(村鎮)建設辦公室和分管鄉鎮長身上。責任明確了，如果財政撥款再出問題，就可以依法追究有關責任人的法律責任。

　　記者 張亦嶸 陳東升 通訊員 張培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