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著火

　　解說：3月14日下午1：20分，往常這個時間孩子們早已到家了。

　　趙曉梅：小孩到放學的時間還沒有回家，你說這小孩子干啥去了？問老師，說是在外頭亂得很，不敢放小孩出來。

　　桑珠：心里還是有點著急，因為是女兒，當然還是有點擔心。他們老師就打電話打到我座機上面，他說你們不要擔心，小孩們暫時回不來。

　　德吉：家長聽到外面非常亂的時候，也及時趕到了校門口來接孩子，當時我們覺得孩子帶出去非常危險，所以我們給家長做了思想工作，你們趕緊回家，孩子先留在學校里面。然后家長也非常配合這項工作，家長及時回去了。可以說我們校園大門口這塊呢，沒有那種擁擠和沒有亂的這種現象。

　　解說：班主任用自己的電話跟本班學生家長一一取得聯系，讓他們暫時不要來接孩子。

　　丹珍：我們的班主任一個一個讓我們給家長打電話了，在教室里面的時候。

　　記者：你們有電話嗎？

　　丹珍：老師的手機。

　　旦增白珍：第一次打的時候還不通，第二次打的話，媽媽說你在哪里？我說我在學校里，你不用擔心我。她說那你好好待在學校，我來接你。

　　記者：媽媽告訴你發生什么事了嗎？

　　旦增白珍：媽媽也不清楚，因為媽媽躲在家里不敢出來。

　　記者：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你對孩子在學校沒有擔心嗎？

　　趙曉梅：有。肯定著急得很。老師就說他們組織著，想著學校組織那么多的學生，還比較安全一點。路上亂跑的話要回來的話我還倒不放心。

　　解說：學生們被暫時安置到操場的看臺上，他們知道校園外已經混亂不堪。所有學生都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比往常更加聽話，靜靜等待學校的安排。已經一點半了，孩子們開始嚷嚷肚子餓了。

　　德吉：第二個問題就是解決學生的吃飯的問題。孩子總是孩子，他看到這種場面非常害怕。同時又餓的時候又坐不住，感覺情緒非常的不穩定，又是餓又是害怕的時候，我們覺得首先中午飯能夠解決。

　　解說：拉薩二中是走讀學校沒有食堂，800多名師生的午飯該怎么解決？這是所有老師面臨的第一個難題。

　　德吉：老師們就是大家都主動跑過來跟我說，要不要我們煮米飯。實在是我們出去買不到飯的話。

　　杜尚靖：幾個女生，她們可能從小那種嬌生慣養，餓得不行了。然后那馬老師他們給他們做飯吃了。

　　楊通：馬老師就用氣罐里面的最后一點點氣，然后幫我們煮了幾個雞蛋吃

　　杜尚靖：家里剛好有二十幾個雞蛋，我們班剛好就有二十幾個學生，煮了拿過去讓他們吃。

　　記者：每人一個雞蛋。

　　杜尚靖：是。

　　解說：但是，僅靠幾十名老師來提供全校學生的午飯顯然不現實。校長忽然想到，在學校的兩扇大門之間有一家餐館，這是那天中午學校唯一可以提供午餐而又安全的地方。

　　德吉：我們孩子們也就平常正常的話，一點鐘左右就可以吃中午飯了。但那天出不去，我們這個大門也是鎖著，然后周圍的兩邊三面都是門是關著的。然后我們最后要解決小孩的中午飯，就是學生們也出不去了，我們小孩也不讓他們出去，然后怎么解決孩子們吃飯的問題，那天最好的辦法就是這個小門，我們有個藏面館。

　　記者：喝茶的地方。

　　德吉：在這歇一歇，喝個茶。

　　記者：那天情景你還記得嗎？

　　餐廳老板：周圍的情況都是還是這樣，非常緊張。再一個這個地方人又出不去，買東西又買不到。

　　記者：周圍的餐館都關門了嗎？

　　餐廳老板：對，全部都關門了。

　　德吉：包括他自己的店大門也已經關了，大家已經關了。

　　金珠：先給小孩一人一碗面吧。就在這兒吃的一碗面，這個老板挺好的，馬上給我們學生這塊解決了這個問題。

　　黎五紅：每一個學生都是吃的藏面，一個班級一個班級排隊去的。

　　記者：用了多長時間，孩子們吃飯？

　　餐廳老板：一小時多一點就可以完了。

　　記者：很緊張嗎那一天?

　　餐廳老板：對，那天就是很緊張嘛。

　　解說：然而，就在老師們安排學生吃午飯的時候，綜合樓的大火借風勢已經蔓延到教學樓。

　　周暢根：可以說幾部手機同時在打119，就是盡快地請消防部門來給我們滅火。

　　馮偉：那一天據后來統計，那一天的火災有一千多起，報警的都好像有一千多起光報警的。

　　記者：現有的消防警力能應付得起一千多起火警嗎？

　　馮偉：應付不了。那確確實實應付不過來，很多地方我們組織就是說的要去組織自救。

　　德吉：他們說是馬上到，讓我們還是自己采取一些措施，但是學校當時只有小的那種滅火栓,用這種根本不起作用。

　　解說：在師生們焦急等待救火車的同時，火勢開始在教學樓頂蔓延開來。由于撤離得太匆忙，大部分學生的書包課桌都留在教室里，一些孩子傷心的哭了起來。

　　黎五紅：孩子們的書包，孩子們的筆，孩子們的課桌，全都在教室里面。當時我班上的學生，因為我班是最開始燃起來的，我班上的孩子看到火燃起來的時候全都哭了，那時候那種心情是非常，真的是非常痛恨這些不法分子。

　　解說：當時為了能搶救出一些學生的書本和課桌，老師們不顧危險沖向二樓。

　　田和森：趁著煙還不太大的時候就想過來搶些課桌，學生的書包都在里面呢。

　　解說：田老師得過小兒麻痹癥，雖然腿腳不靈便，但當時他也加入了搶救書包 的隊伍。

　　田和森：當時在場的老師，全部都跑過來了，也沒有領導分咐大家自愿地跑上來了。然后我們在這里以后當時排成了人墻了，然后桌子往外遞，一個傳一個，一個傳一個往下傳。

　　記者：你當時站的位置在哪？

　　田和森：我當時在前面第一間教室，我們從第一間教室開始搶的，能搶多少就搶多少。

　　金珠：從窗子上面那不是玻璃都砸了一點嘛，從那里我們往下扔。扔了一部分，就是說書包啦，桌凳啦。

　　丹珍：有老師在二樓上面把同學的書包扔下來，可是扔了幾個火就越竄越大了，老師就不得不下來。

　　田和森：然后第一間教室我們快搶完了，火突然就竄出來了，所以老師們一看說危險，趕快撤，所以我們無奈地只好撤出去了。然后我們就可以說，只能眼看著這些課桌就在這里燒毀。

　　德吉：大家都把這塊當成自己的事情，都在參與，都在保護，保護學生和學校的財產。這塊我覺得老師們做得非常的多。

　　解說：3月14日當天，藏語班班主任普歐珠正在醫院照顧剛剛生小孩的妻子。下午2點左右，當他得知學校周圍發生打砸搶事件的消息后，不顧愛人的反對，立刻從家里趕到學校。

　　普歐珠：我剛進來的時候，我們班的學生吃完面出來了，然后那些學生看到我，然后說老師出事了。

　　解說：普歐珠老師帶的是藏語班，學生人數是全校最多的，那天又是他工作以來第一次請假，他怕學生溜出學校惹禍，因此趕到學校陪孩子們在操場上聊天。

　　記者：那天下午你和學生們在操場待了幾個小時是怎么度過的？

　　普歐珠：我們在那邊跟學生談一些事情，說不要傷心，我就跟他們說了這是給你們上的最好的一種最好的課。

　　記者：你為什么要與孩子們講這些呢？

　　普歐珠：上班會課的時候講一些理論的知識的話，學生他理解不了東西。理解不了這些，因為現在年齡又是在十三四歲左右，講了一些東西的話，他可能能聽，但是不一定能聽懂。但是他親身經歷了這次事情以后，我覺得他們應該能懂這個意思。

　　德吉：我們這個學生里面85%是藏族孩子，那末剩下的應該說是漢族孩子。還有其他少數民族的孩子，大家在這個時候非常的團結，學校受到破壞的時候，沒有一個小孩是觀望或者是心里無濟于事，沒有這種，大家都覺得非常傷心。

　　解說：3月14日下午3點，拉薩二中向火警119報警后，師生們焦急地等待著消防車的到來。

　　金珠：我們這一塊就是說忙著救火，當時有很多原因，就是消防隊第一輛車是來了，來了以后是在路上被人家燒了。

　　德吉：半天不見來，我們又著急，他們的一輛車，在外面被不法分子把這一輛車子砸毀了。那么他們又重新調了一輛車子。

　　金珠：等了大約40分鐘左右，他們就到了。

　　解說：當天，拉薩各條街道秩序混亂，消防車在路上到底遭遇到了什么呢？

　　記者：你在電臺里聽到有別的救火車被砸的被毀的情況嗎？

　　馮偉：當時是在布達拉宮廣場的時候，就聽到說是咱們城管一中隊，有兩臺車被砸了。有十名人員受傷了，已經送往醫院了。

　　解說：救火車趕到后，現場的情況還是出乎消防隊員的意料，小昭寺和二中的上空被濃煙緊緊籠罩著。

　　馮偉：當時的情況是很緊張的，整個這一塊包括小昭寺這附近這一塊，天空全是煙霧彌漫，全是濃煙滾滾。就是說看不到天，拉薩天是很藍的，那天天是黑的看不到藍天白云的。

　　旦增白珍：整個天都變黑了吧。

　　記者：你心里在想什么？

　　旦增白珍：心里很害怕，因為我們學校有很多樹木吧，怕一個接著一個會全部燒起。

　　解說：下午3點31分，三輛救火車到達學校之后就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馮偉：我們到現場以后，我就去問了學校的情況。他們學校有一個老師就講了，說是那邊外面那一棟是化學實驗室，因為他里面有化學藥品，所以說當時采取的措施，我們有一臺車出來一支水槍對那一棟樓進行了保護，然后上了樓頂然后對那邊的火災進行了撲滅，撲滅以后然后才保護的第二棟樓。

　　解說：5分鐘后，救火車的7噸存水已經用完，而教學樓的大火仍在燃燒。由于學校水壓不夠，救火車不得不在校外就近尋找消防栓取水。

　　馮偉：因為只有七噸水，咱們供水過程中，我剛剛把它打得要熄了水沒有了。完了去加水的過程當中，這個火災就大了。

　　解說：然而馮偉沒想到，一同來滅火的另一輛消防車在返回補水的途中遇到了周折！

　　馮偉：加水的時候有騷亂分子拿著刀這么長的刀威脅他們，不準他們加水。完了當時他們三個身上的工具就是防暴棍。

　　記者：你當時聽到這個情況之后你的判斷呢？

　　馮偉：我當時第一感覺我就問他了人員受傷沒有？他說沒有受傷，那些人員已經走了。我們已經安全了，當時的心就落地了。真的很不可思議，消防隊是咱們滅火是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如果是在戰場上都不可能有消防車，或者消防人員受傷的。

　　解說：然而消防隊員專業的設備和努力并沒有阻擋教學樓被焚毀，許多學生發出疑問--這場大火到底是怎么引燃兩棟教學樓的？拉薩市刑警支隊在對現場進行四次勘探之后，最終得出結論。

　　記者：通過你們對案情的分析和調查，你們認為這起縱火案是有針對性的嗎？

　　李劍：從現場來看，還是從二中的商品房點著了以后蔓延過去的。但是從整體來看，教學樓和商品房幾乎可以說是連成一體的，點燃它旁邊的商品房。從結果來看應該是一致的。

　　解說：從1：30分發現綜合樓冒煙到兩棟教學樓相繼被燒毀，大火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兩棟教學樓成為危房，全校師生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普歐珠：哎呀，心里特別不舒服。因為當時我們的講桌有這么高，講桌都已經燒成灰燼，啥都沒有，講桌都變成一堆灰了。

　　丹珍：不知道以后該到哪里去上課。

　　記者：那天晚上看到被燒成廢墟的教學樓的時候，你當時的心里在想什么？

　　德吉：怎么給孩子們上課，怎么去教學？那么我們怎么解決學生的教室？我想到的是我們下一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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