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首個時裝表演隊在上海誕生

　　在中國第一個開時裝展示會的是法國著名時裝設計大師皮爾•卡丹。

　　皮爾•卡丹看到當時中國人的服裝既無色彩，也無樣式，更談不上什么“個性”或“創(chuàng)新”，但皮爾•卡丹堅信中國有潛力。1979年春天，即在中國改革開放的第二年，皮爾•卡丹帶著來自法國與日本的模特兒，分別在上海、北京舉辦了時裝展示會。

　　皮爾•卡丹帶的模特兒在北京民族文化宮寬敞明亮的大廳里進行了表演。在筆直地伸向觀眾席中間的“T”型臺上，皮爾•卡丹帶來的12名模特自如地表演著。

　　不過對觀眾有許多限制，硬性規(guī)定：對所有觀看人員進行政審，一律對號入座記錄姓名，入場券不得轉讓；“內(nèi)部參觀”：入場券被嚴格控制，只限于外貿(mào)界與服裝界的官員與技術人員參與“內(nèi)部觀摩”。

　　盡管8名法國模特和4名日本模特的臺風相當自然、隨意，然而依然被視為時不時的“眉目傳情”和“勾肩搭背”，在當時這是“極不莊重”的。這種眼花繚亂的服裝和表演，對于當時的中國人來說，是一個不小震撼的新生事物。

　　但世界潮流勢不可當。繼皮爾•卡丹之后，1980年，日本和美國的時裝表演隊相繼來到上海進行表演。

　　當上海的時裝設計師看到一件件時裝在活生生的模特身上生動展現(xiàn)的時候，他們被震撼了，意識到以前把衣服穿在衣架子上展示是多么死板。一旦這些衣服被模特穿上身，才顯得生動、形象起來，才真正顯現(xiàn)出衣服的美感來。

　　上海灘素來是中國時尚的發(fā)源地，這場外國人的時裝表演打開了業(yè)內(nèi)人士的眼界，在小圈子內(nèi)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也啟動了某些敢想敢闖人士的思想解放。隨后便引起了中國時裝界一件具有突破性意義的大事。

　　上海服裝公司一些領導看了演出后，萌發(fā)了也組建一個時裝模特隊的想法。后來跟紡織局的領導匯報后，得到了批準。

　　隨即，在改革開放大氣候伊始的春風吹拂之下，受皮爾•卡丹時裝表演的影響，上海服裝公司沖破思想禁錮的樊籬和世俗的偏見，于1980年11月19日率先組辦了中國第一個時裝表演隊。

　　然而，對于西方慣用而中國人從未接觸過的“模特”這個詞，上級領導還是有意見，覺得“模特”是外國的稱呼，有點低級趣味，所以就改名叫“時裝表演演員”。

　　有了這個初步的構想以后，時裝表演隊就開始選人了。從哪里選好呢？上海服裝公司下屬有80多個工廠，直接從廠里挑選最為方便。于是，中國的第一個時裝模特隊，確切地說是第一個時裝表演隊，就這樣誕生了。

　　第一批模特靠目測選出

　　可是，怎樣挑選時裝表演的演員呢？現(xiàn)在人人都知道選拔一個模特的要求能列出詳細的一長串，從身高、體重、三圍，到腿長、背闊等等，一系列苛刻的要求讓人覺得模特是普通人遙不可及的職業(yè)。

　　上海服裝公司組建時裝表演隊時，不是像后來那樣從全國各行各業(yè)廣招相關人才，而只是在小范圍內(nèi)不動聲色地從下屬的三萬多名職工中，挑選出十幾名形體標致的青年男女。領隊徐文淵和幾個領導商量決定，只要身材高挑的，模樣盡可能漂亮些的，就算符合標準。所以在沒有具體標準的情況下，第一個時裝表演隊的隊員都是靠領導目測挑選出來的。

　　當時選演員還有一個特點，就是領導主動去找，而不是演員自己主動應聘。畢竟時裝表演在當時還是新生事物，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尤其是要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還要將它作為職業(yè)。所以領導們只是在暗中挑選，到各個廠、各個車間里去挑，并沒有做大肆的宣傳。被選中的人，領導首先要問他自己是否能接受，其次還要考慮他家里人是否同意。

　　有些人曾經(jīng)也做過思想斗爭，家里也有過反對意見。但是，其一，這份工作是一種新的嘗試；其二，這也是組織的工作安排，所以最終也就參加了。但確實也有因為父母堅決反對，被選中了卻沒有最終參加時裝表演隊的。

　　新中國第一批模特的個人身份閱歷各有不同。他們有的是中學畢業(yè)直接進廠當工人的，有的則是曾經(jīng)上山下鄉(xiāng)、扛過鋤頭、提過鐮刀的……經(jīng)歷都深深地烙著那個獨特年月的印記。

　　“時裝秀”只在“內(nèi)部演出”

　　在隊長徐文淵的努力下，上海戲劇學院組織了形體、化妝、燈光、舞美及音樂一整套教師班子來支持表演隊的訓練和演出。形體老師任小蓮負責培訓隊員的工作。

　　時裝表演隊隊員們每天踩著高跟鞋練形體，為了苗條還要控制飲食。那時，社會上可不流行減肥，如果不是為了這份工作，他們大可不必受這份罪。在公司內(nèi)部的一次次演出，贏得了越來越多的掌聲，雖然也曾引來不少的非議和不解。

　　從組建時裝表演隊的領導到特地從上海戲劇學院請來的形體老師，他們都是模糊的，不知道時裝表演是什么。他們只有借鑒國外的經(jīng)驗，自己慢慢摸索。知道國外模特人都很高，人高穿衣服才漂亮，可多高才算高？以前服裝廠做出的樣衣都有固定的尺寸，三圍、衣長、袖長等等，難道要按樣衣的尺寸選演員嗎？那樣似乎太難了，怕是找不到能符合各項標準的。

　　其實在當時，時裝表演隊的隊員都是業(yè)余身份，沒有演出任務的時候還必須回工廠上班。表演隊的排練也沒有固定場地，兩年中曾經(jīng)搬家9次。徐文淵意識到，必須成立專業(yè)的時裝表演隊，讓時裝表演走向社會，才能改變處境。

　　隨著中國改革開放步伐的加快，人們的觀念開始發(fā)生變化，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慢慢提高了。大街上鮮艷的色彩開始增多，人們對服裝的選擇從單一走向了多樣化。在徐文淵的堅持下，時裝表演隊終于等來了上級同意成立專業(yè)表演隊的紅頭文件。

　　時裝表演隊有了合法身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積壓在倉庫的面料設計成時裝，對經(jīng)銷商進行商業(yè)表演。一場又一場的表演，吸引來好多經(jīng)銷商觀看，演出以后，紛紛跟服裝公司訂貨。結果倉庫里頭的積壓貨品，大約價值60萬元的格子、條子布全都銷售一空。

　　在當時的中國，“時裝秀”只有“內(nèi)部演出”的份兒，并實行三不政策——不報道、不拍照、不錄像。

　　而上海服裝公司成立時裝表演隊的初衷，也只是想以此增加內(nèi)銷或出口的訂貨量。這一職業(yè)的創(chuàng)始者們當時的月收入為45元，參加一場演出的補貼也只有1.5元。

　　露肩著裝，模特父母難接受

　　1981年2月9日晚7時30分，新中國第一場時裝表演在上海友誼會堂(如今的上海展覽中心)拉開了序幕。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一天發(fā)生了一件事。在演出的時候，有一件露肩膀的服裝，哪個演員也不肯穿。那件衣服其實在現(xiàn)在看來還算是很保守的，它整個一身是裹在身上的，就是一只臂膀露在外面，后面有一根飄帶拖在地上。后來這件衣服安排給隊里的徐萍穿了，因為徐萍算是思想比較開放的。

　　當徐萍的父母聽說女兒要穿一件裸露一肩的晚禮服時，氣憤不已地立刻趕到現(xiàn)場。徐萍的父親當即就吵到了后臺，口氣十分堅定地加以阻止：“這種袒胸露背的衣服，我女兒不能穿！”徐萍的父親也有理，他覺得今天露胳膊，明天就可以露大腿，如果這樣子的話，女兒不就學壞了？今后怎么在社會上做人呢？

　　眼看登臺的時間就要臨近了，再不能為此糾纏下去了，徐萍只好跟指導老師商量。領導只好做出讓步，尊重家長的意見，最后想了個辦法，把拖在地上的帶子纏到徐萍的肩上，以便在背對觀眾時可以部分地遮住后肩。這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演出非常成功，這場開天辟地的時裝演出也帶來了很好的效力——看了演出的外商們紛紛爭相訂貨。

　　然而，接下來，擋也擋不住的各種非議四起:“還不是奇裝異服加美女？”“‘暴露’太多，有失體統(tǒng)！”……

　　直到輕工部幾位部長看了他們的錄像，認為沒有問題，表演隊才又獲得了生存的權利。

　　首進中南海表演

　　1983年春天，中國改革開放的車輪已經(jīng)駛過了五個年頭。隨著國家改革政策“對內(nèi)搞活、對外開放”的深入貫徹實施，中國各個領域的改革浪潮在一浪高過一浪地向前推進，人們的思想也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開放。

　　在有了極大地促銷商品的驕人業(yè)績之后，1983年，為配合全國五省市服裝鞋帽展銷會，時裝表演隊獲得了進京演出的機會。這次上海十幾名俊男靚女輪流換穿185套時裝的演出，十分成功。時裝表演隊一舉轟動北京，一夜之間，他們的名字占領了各大報刊的顯著位置,海外媒體更是將這場演出看作是中國改革開放的一個象征。

　　《人民日報》、《北京日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都對此予以熱情肯定，稱表演“華而不艷，美而不俗，恰到好處，很值得以后的效尤者注意”。《澳大利亞日報》、《挪威報》、美聯(lián)社、加拿大廣播公司、挪威國家廣播電視臺等海外媒體，也給予了相當?shù)年P注。國際服裝工業(yè)聯(lián)合會訪華團的成員說：“毛的女兒穿上了時裝！”

　　1983年夏天的一次特殊演出，讓這個時裝表演隊成了萬眾追捧的焦點。這個時裝表演隊被榮幸邀請到中南海小禮堂演出了兩場，有13位黨和國家領導人觀看了演出。至此，時裝表演在中國獲得高層的首肯。這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時裝表演走進中南海。這次演出使得這第一代的時裝表演隊具有了劃時代的意義。《人民日報》上刊登了《新穎的時裝，精彩的表演》一文，介紹他們的演出。后來，根據(jù)第一個時裝表演隊的故事還拍攝了一部電影《黑蜻蜓》。中國第一個時裝表演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榮譽。

　　進中南海表演是第一代模特最輝煌的成績，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成績，他們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關注多了，也就意味著他們第一代時裝模特人的使命接近淡出歷史舞臺的時候了。(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