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案件

　　迄今為止，大概沒有一起案件像“萬里大造林”案這樣“奇”和“怪”。涉及3萬余名客戶，涉案金額將近13億元，而且在案發以后，還有不少客戶為萬里大造林公司鳴不平。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因為萬里大造林公司實施的傳銷犯罪活動極具隱蔽性、偽裝性。只有深入了解萬里大造林公司的公司狀況、經營模式，著眼其自成立之初到惡性膨脹被依法查處的每個階段、每次變化、每個歷程，我們才能真正透過其虛假宣傳造成的表象和形式看到其暗藏的傳銷本質和嚴重的社會危害性。金字塔結構，返點提成，團隊計酬，巨額廣告費，家族公司，肆意挪用，資金鏈條瀕臨崩潰……鐵一樣的證據證明，萬里大造林只是個投資神話，是神話，就終有回到現實的一天。

　　2008年12月31日上午9點30分，原內蒙古萬里大造林有限公司董事長陳相貴、總經理劉艷英等10名被告人非法經營一案在包頭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

　　這起轟動一時的案件涉案金額達12億7千多萬元，涉及到全國12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3萬多人。包頭中院認為，被告人陳相貴、劉艷英等10人，以謀取非法利益為目的，違反國家法律法規，以托管造林為名，采取虛假宣傳手段，以傳銷方式銷售林地，嚴重擾亂了社會秩序，影響社會穩定，情節特別嚴重。依照我國刑法的有關規定，以非法經營罪分別判處被告人陳相貴有期徒刑11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人民幣2億元；被告人劉艷英有期徒刑9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1.5億元；被告人吳國慶有期徒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其他7名被告人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并處以相應罰金。

　　在此案判決之前，人們了解更多的是案外的情況，比如明星代言、政府作不作為、有關部門的榮譽評選等等，而對案件本身涉及甚少。為了全面揭秘這起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典型案件，進而引起廣大群眾對類似投資騙局的警覺，記者近日從辦案部門詳細獲悉了這起案件的來龍去脈。

　　【本質】購林人將購林款全部打到萬里大造林總公司或陳相貴個人的賬戶上，總公司每月根據分公司上報的總銷售業績給各分公司提成。證據證實，萬里大造林公司各層級業務人員均從被發展、介紹的購林人的購林款中提取了一定點位的報酬，銷售主任以上各級銷售人員還提取了一定比例的團隊管理津貼。

　　公訴部門在開庭審理時指控陳相貴等10名被告人違反國家法律以傳銷的手段銷售林地，構成非法經營罪。

　　案件證據表明，2002年9月以來，陳相貴、劉艷英先后策劃成立了遼寧萬里速生豐產林以及內蒙古萬里大造林等系列公司，并以上述公司為依托，以收取信譽保證金、規定銷售任務量以及要求設立和加入時認購一定數量的林地等作為成立分支機構的條件，陸續在內蒙古、遼寧、黑龍江、吉林、河北、山東、北京等12個省、市、自治區建立、發展了眾多的分支機構，在萬里大造林公司的統一組織、領導下進行林地銷售。

　　這些銷售機構一般以分公司、辦事處的形式出現，有些地區的分公司下設咨詢處、咨詢部等；這些分支機構內部又設若干部長，部長下設若干名經理，經理下設若干名業務員，有的還增設了銷售主任的層級。購林協議基本達成后，購林人將購林款全部打到萬里大造林總公司或陳相貴個人的賬戶上，總公司每月按分公司上報的總銷售業績，以規定的10%至26%不等的返點比例給各分公司提成，并按不同層級業務人員點位復式計算，將每人的業績提成款以傭金、月薪、底薪、管理津貼、業績工資等名義直接打入分公司或銷售人員銀行卡上，其余部分成為分公司承包人和股東的利潤。

　　證據證實，萬里大造林公司各層級業務人員均從被發展、介紹的購林人的購林款中提取了一定點位的報酬。此外，銷售主任以上各級銷售人員還提取了一定比例的團隊管理津貼。司法會計鑒定表明，在購林款中有205520841.44元用于發放銷售提成，還有相當數量的銷售提成是通過虛列電話費、汽油費等生產消耗性支出計入生產費用的。與此同時，萬里大造林各分公司普遍制定了各級銷售人員以銷售業績和發展下線人員規模為依據的晉級、考核標準。經過這樣的逐級發展，萬里大造林公司最終形成了多層級的利潤提成營銷模式。經內蒙古自治區工商局認定，萬里大造林公司的上述經營行為屬于團隊計酬的傳銷行為。

　　在萬里大造林公司以傳銷的方式銷售林地過程中，陳奇、吳國慶、陳達、陳井剛、陳晶、黃迎利、鄒樹芝、董君等人自覺地或在陳相貴具體指派下，積極協助陳相貴、劉艷英制定傳銷政策，參與傳銷管理；或積極組織建立分公司等傳銷分支機構，直接發展傳銷團隊并銷售了數量特別巨大的林地，且均從中獲取了巨額提成。

　　【偽裝】5443萬余元的巨額廣告費，打造了一個超級優秀的領導、一個超級實力的公司和一個超級美好的投資未來。在質疑越來越多的時候，萬里大造林公司還及時制定對策以適應形勢的變化，試圖掩飾其經營方式上采取的傳銷手段。

　　陳相貴等人利用虛假宣傳手段大肆進行林地傳銷，隱藏著巨大的社會風險。

　　翻開萬里大造林公司的宣傳廣告，那些蔥郁的綠色和高額的回報讓眾多林業知識匱乏的投資者眼前一亮。“替河山填錦繡，把國土繪丹青”、“建設綠色萬里長城，改善人類生存環境”等字眼，在人類生存環境日益遭受侵害的今天，是何等的美麗與高尚；“坐在家里數錢，不如天天樹生錢”、“投資26600元林地，8年后收獲60000-120000元”、“零風險、高回報”這些字眼，又是何等的具有誘惑力。他們的廣告宣傳牢牢抓住了普通群眾期望物質與精神能夠雙重收益的心理，將遙遠的期待利益偷換為現實利益，讓老百姓不知不覺走入了耀眼的功德投資陷阱。

　　案件證據顯示，萬里大造林公司宣傳承諾的林木蓄積量根本沒有科學依據，在萬里大造林公司管護人員不固定、不具備專業知識，而收取的管護資金又已大部分支出根本無法完成管護任務的現實面前，其大肆宣傳的蓄積量根本是紙上談兵。這一點，就連萬里大造林公司自己聘請的、所謂的林業專家顧問也不得不承認。

　　內蒙古林業廳、農牧業廳、國土資源廳、水利廳專家的調查結果表明，萬里大造林公司內蒙古地區林地沒有一畝能在8年管護期到后達到其宣傳承諾的12立方米蓄積量。這一調查結果和本案的其他證據相互印證，明確證實了萬里大造林公司對其自植林地的虛假宣傳。

　　然而，虛假宣傳僅僅是陳相貴等人傳銷林地的手段之一。最為高超的是，陳相貴在香港注冊了空殼公司作為公司實力的體現來虛夸萬里大造林公司的實力。他還不惜重金購得多項榮譽，利用與國家領導人的接觸、合影，甚至用將自己打造成影視名人等方式千方百計抬高自身形象，以此增加人們對其的信任度、信賴度甚至是信仰度。同時，一些名人也被陳相貴所用，成為萬里大造林公司林地傳銷活動迅速蔓延的催化劑。經查，陳相貴先后投入了5443萬余元的巨額廣告費進行虛假宣傳，使媒體效應、名人效應在其傳銷活動中得到充分發揮，導致越來越多的購林者喪失了投資的風險警惕。

　　有關部門依法認定，陳相貴以萬里大造林系列公司為依托進行的經營模式就是傳銷活動。然而，有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卻對萬里大造林公司的經營行為產生了迷惑。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因為萬里大造林公司實施的傳銷犯罪活動極具隱蔽性、偽裝性。

　　據了解，萬里大造林進行具體傳銷活動的分支機構主要有兩種成立途徑：其一，由萬里大造林公司直接投資，由陳相貴的親屬、親信經營；其二，以承包者交納信譽保證金并購買一定數量林地為條件，在確保一定任務量的前提下承包經營。然后以提成的方式團隊計酬，獲取非法利益。

　　據辦案人員介紹，這里的信譽保證金和購買林地的要求，其實質就是加入傳銷組織的“入門費”，因為有這部分費用的交納才能進一步促進和刺激分支機構努力發展傳銷團隊，努力完成承包協議規定的任務量，迅速擴大其傳銷活動的發展。而團隊計酬的提成方式讓巨額獲利成為銷售人員極力發展下級業務人員、極力擴展林地銷售業務量的推動力。萬里大造林公司的林地銷售款項全部由陳相貴、劉艷英等掌握、分配，陳相貴的家族成員也因此而大量占有、使用了投資者的購林款。

　　此外，萬里大造林公司通過對不同級別經理人員的培訓，通過出版所謂陳相貴充滿理想主義、憂患意識、人文關懷的日記，通過公司的文化報刊的內部發行，通過各級傳銷團隊的所謂項目說明會，打造了一個超級優秀的領導、一個超級實力的公司和一個超級美好的投資未來。陳相貴及萬里大造林公司也因而籠罩著崇高理想的光輝，此耀眼的光芒麻痹著萬里大造林公司的各級傳銷團隊，讓他們在陳相貴“與我同行，必有所獲”招牌式口號的蠱惑下，堅定不移地跟隨陳相貴所謂的理想、事業不斷發展著萬里大造林的傳銷犯罪活動。

　　在萬里大造林公司傳銷活動愈演愈烈的過程中，曾經不斷出現質疑和問責的聲音。面對這種情況，萬里大造林公司及時制定對策以適應形勢的變化，試圖掩飾其經營方式上采取的傳銷手段。從合同格式內容的不斷調整到傳銷分支機構的整合；從萬里大造林公司統一收取購林和管護款到管護資金單獨由萬里大農業公司收取；從直接發放提成、管理獎、股東獎到注冊技術服務公司以技術咨詢費掩蓋提成性質；種種變化讓人看似其在不斷規范經營模式，但其實質卻是換湯不換藥，仍然是虛假宣傳，仍然是傳銷模式，仍然改變不了萬里大造林公司最終利益的最大追求，仍然改變不了購林者最終的投資結局。

　　案件中大量證人證言表明，如此的經營模式讓各地業務人員在人群聚集的公園、廣場、街道中心等地四處奔波、散發宣傳單，反復游說推銷林地，有的業務員甚至努力說服自己的親朋好友購買林地，甚至有的購林人自己購買林地后也被發展為傳銷業務員進一步現身說法推銷林地。而有些銷售業務人員一旦獲取巨額提成后即離開大造林公司，有的分支機構因為利益分配的不平衡而相互爭搶銷售市場。這樣的銷售模式嚴重侵害著人民群眾的財產利益，并嚴重干擾了正常的社會秩序。

　　【危害】坐在塔尖上的陳相貴、劉艷英將購林款隨意支配，陳相貴的親屬們也因為在各地所謂的股份而坐享其成，收獲著非比尋常的巨大利益。據查，萬里大造林公司賬面的收入與實際購林合同所記載的金額相差竟達46385929.20元，至今尚有35989609.20元下落不明。

　　陳相貴以家族成員為核心的傳銷活動嚴重侵害了投資者的利益，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

　　司法會計鑒定報告顯示，陳相貴最初成立的遼寧萬里速生豐產林有限公司投入的資金只有264萬元，其余是折合336萬元的車輛洗衣粉等。林地傳銷活動開始后才大量增資。2004年1月成立內蒙古萬里大造林公司時，從遼寧萬里大造林公司轉入了部分售林款。而后陸續成立的系列公司的注冊資金均是萬里大造林公司的借款或串賬而來。

　　萬里大造林公司的傳銷活動最猖獗的時候，其傳銷分支機構以扁平化的發展形式急劇擴張，一度達到百余家，遍布半壁中國，特別是東北、華北地區的城市，幾乎都有萬里大造林公司的影子。萬里大造林系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陳相貴就是其子女，所謂股東也全部是陳相貴的親屬，各級傳銷組織的骨干成員均為陳相貴家族的成員、親屬、朋友。萬里大造林公司其實就是一個家族式公司。

　　萬里大造林公司的財務管理混亂，陳姓家人隨意支配資金。賬面顯示，本案被告人陳相貴、劉艷英、陳達、陳井剛、陳奇、陳晶以及陳相貴的兒子陳成、陳苗苗、妻子高林芝等親屬14人共計轉移、借用公司資金高達7048萬余元，直至案發，尚有59303908.9元未歸還。而陳達、陳井剛等人用各類作廢發票、假發票、過期發票等報銷各種借款10516723.14元。而萬里大造林公司賬面的收入與實際購林合同所記載的金額相差竟達46385929.20元，除轉入陳相貴、劉艷英等人銀行卡的資金外尚有35989609.20元下落不明。

　　最為觸目驚心的是，萬里大造林公司的資金鏈條瀕臨斷裂。司法會計鑒定表明，其尚欠各地農牧民1億余元的土地租賃承包費。而公安機關在查處本案時，在萬里大造林系列公司凍結的全部資金僅僅是1.8個億。這點資金根本無法維系今后六年多萬里大造林公司日常費用以及購林群眾購得林地的正常管護。至此，陳相貴萬里大造林的神話已經走到了邊緣，而其傳銷活動帶來的嚴重社會危害也愈來愈凸現。

　　當陳相貴及其家屬坐著用投資者的購林款買來的豪華奔馳、悍馬、公羊房車等高級汽車、甚至包專機出行時，陳相貴口口聲聲標榜的“干干凈凈做人，實實在在做事”又該從何說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