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瞭望周刊》一篇題為“晾曬領導工資 推進公民參與財政預算”的報道使焦作成為國內媒體關注的焦點。

　　一個中部城市的財政改革何以引起眾多媒體的特別關注？昨日下午，商報記者與焦作市財政局局長申相臣的獨家對話，展現焦作財政10年改革的風雨歷程。

　　談改革

　　曬領導工資是改革很小一部分

　　河南商報：焦作市財政局最近成了網絡熱點。

　　申相臣(以下簡稱申)：我知道，焦作財政十年改革嘛！

　　河南商報：網上說可以查詢領導工資。

　　申：這讓我多少有點不理解，查工資是焦作市公共財政改革中很小的一方面，在我們看來甚至是很不起眼的。從向各局收權的會計委派制，到主動預算公開，到預算項目群眾投票，再到地方政府債務預算編制體系，10年來，我們財政改革的每一步，都走在全國前列。

　　河南商報：你們成果怎么樣呢？

　　申：一系列制度的實施，焦作市行政事業單位無法再做假賬，難以設立“小金庫”，各項財務數據、明細，規范真實。近10年來的實踐證明，財政制度創新，有效遏止了對財政資金隨意使用的現象。鏟除了腐敗的條件，預防了腐敗行為。10年來，焦作沒有出過一起因為腐敗被查的案子。

　　談原因

　　“一企業竟有5種賬本”

　　河南商報：焦作為什么率先改革，提出建設公共財政呢？

　　申：這與當時的歷史情況有關，以前地方財政的種種矛盾十分尖銳，80%的鄉鎮程度不同地拖欠公務員和教師的工資，個別學校居然拖欠工資長達18個月，一些部門卻有幾十上百萬的閑置資金。

　　河南商報：到什么程度，能舉例說明一下嗎？

　　申：當時一位市領導要某一企業的詳細經濟數據，結果，統計局、財政局、經貿委報上來的數據截然不同，統計局數據顯示的是虧損，而經貿委報上來的數據卻是盈利。后來才查明，這個企業有5種賬本，需要財政撥錢，他們就報虧損賬；組織部來考核干部，他們就報盈利賬。他們用5種不同賬本應付不同的部門。

　　河南商報：這些在其他城市可能也存在呀？

　　申：因為焦作有一群想干點事的人，比如說我的前任，還有當時的市里主要領導。

　　談過程

　　78名委派會計一天內奪權

　　河南商報：用什么方法能夠解決當時的問題呢？

　　申：奪權。我記得很清楚，那是2000年3月2日下午，焦作召開了規模空前的會計委派動員大會，200多名行政事業單位的局長主任和委派會計同時被告知，從第二天起，90%的單位財務科室取消，賬戶封存，財政局委派會計前往接收。各單位必須向委派會計全部交接財務賬目，尤其是小金庫的資金，不得轉移截留，違者嚴懲。

　　那一仗真漂亮。

　　河南商報：很奇怪，你們那些委派會計是怎么一下子突然冒出來的。

　　申：我們早在頭一年的6月就秘密成立了10人會計委派工作領導小組。8月面向全社會的委派會計錄用考試隨即開始。最后，14個會計工作站、78名委派會計承擔了原來263個行政事業單位669名會計的工作，效率不降反升。

　　河南商報：就沒一點風聲嗎？

　　申：知道這個計劃的，全市不超過20個人，財政局也只有3個人。

　　談效果

　　市民可直接“決定”財政花錢

　　河南商報：會計委派制執行后效果如何？

　　申：會計委派推行幾個月后，市直單位共清理出閑置沉淀資金2億多元，相當于2000年焦作市本級財政的三分之一。這些錢都投入到城市公共建設上了，接下來3年，焦作投入到城市建設上的錢，比前10年的總和還多。

　　河南商報：現在改革到什么程度了？

　　申：市民不僅可以知道他們的錢花哪里了？甚至可以直接決定錢往哪里花。我們成立了財政信息服務大廳，所有行政審批、財政預算、政府采購等公共財政事務都在此公開。市民可自由出入大廳，通過電子屏、觸摸屏和文本資料查看部門預算等財政財務公開信息。

　　河南商報：如何讓公眾參與這項工作呢？

　　申：舉例說，我們去年10月底收集好各部門的預算意向后，在媒體和網絡上公布了各部門2009年預備啟動的項目邀請公眾投票，通過聽證會和專家論證等多種形式聽取公眾意愿，決定來年重大支出項目和公共支出項目，目前這項工作還正在進行中。

　　河南商報：公眾參與難免會摻雜些感情因素，如何保證其科學性呢？

　　申：公眾參與只是一部分，我們還會請有關專家對預算進行評估，然后報市里批。

　　談制衡

　　“我動不了財政一分錢”

　　河南商報：會計委派制度收繳了各部門的財權，部門是沒有腐敗機會了，腐敗會不會集中到財政局呢？

　　申：是有擔心的，誰都知道，黨委最牛的是組織部，政府最牛的是財政局。

　　我們本著分權制衡的指導思想，成立獨立的監督委員會，財政局正副局長不在監督委員會任職。任何資金不加蓋監督委員會公章，不得出賬。

　　河南商報：你自己也不能動這些資金嗎？

　　申：我也動不了財政一分錢。程序這樣運轉：同一科室兩個以上經辦人員簽字—兩個以上科室科長審核—監督委員會審核—主管局長簽字—資金結算部門審核開票—監督委員會加蓋專用章。

　　談現狀

　　花錢不見錢，管錢不花錢

　　河南商報：一些執法單位的錢怎么辦呢？

　　申：對于一些具有行政執法權的單位，我們實行收支兩條線的辦法，使罰沒款項直接進入國庫或者財政專戶，無法設立“小金庫”。以公安局罰款為例，由于公安局在銀行沒賬戶，財稅管理機構通過票據管理，使所有罰款必須繳入財政非稅收入指定賬戶，使財政資金無法“體外循環”。根據預算分給單位的錢，仍歸單位使用。花錢不見錢，管錢不花錢。

　　河南商報：這些市民能監督嗎？

　　申：能。查詢財政信息就可以了。他們不需要任何手續，任何人都可以到財政信息服務大廳，在指定的機器上查詢你想要的各種信息。也可以到我們財政局網站查詢每筆錢到哪了。來查詢的市民非常多，我們做的一些預算書都被翻爛好幾本。

　　談動力

　　老百姓認可了，就是幸福

　　河南商報：回顧改革這么多年，有沒有什么困難或者阻力？

　　申：改革的初期，我還只是個副局長，時不時在半夜接到匿名電話：“別太逞能了，小心你連副局長的位子都坐不住。”

　　河南商報：遇到這些問題，你怎么辦？

　　申：自己扛著，實在受不了了就找領導談談心。

　　河南商報：不后悔？

　　申：后悔什么？我們搞這個改革，得罪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但我的前兩任局長包括我都得到了提拔，這說明我們的工作領導是認可的，焦作人們是認可的，這不就是幸福嗎？說句心里話，我們能夠取得這樣的成績，離不開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同時也是財政改革團隊整體努力的結果。(河南商報)(商報記者 陳松 胡志強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