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金融危機沖擊下瞬息萬變的經濟形勢,國內現有的高層決策咨詢機構及部分經濟學家,對經濟形勢的淺判，甚至是誤判，引起官方、媒體和民間對國內智庫和部分經濟學家的廣泛批評。知恥而后勇，在充分認識和正視目前國內智庫存在的問題的同時，盡快扭轉國內智庫發展的導向顯得尤其重要。

　　一、變闡釋導向為創新導向

　　國內智庫區別于發達國家智庫的一個重要特征是，前者對國家現行政策的闡釋性、附和性、宣傳性成分居多，而建立在獨立思考、獨立研究基礎上的自主性、批判性成分較少。由于出發點建立在對國家宏觀政策進一步闡釋以推動形成社會共識，從而便于政策推行的基礎之上，必然決定了國內智庫的研究水準實際上不再具有應有的理論超前性，而是明顯滯后于經濟形勢發展變化的實際需要。當上面的政策不甚明朗時，下面的智庫往往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客氣地說，國內的智庫實際上成了“滯庫”。

　　國內的智庫要真正發揮思想庫、智囊團的作用，變目前闡釋性智庫為創新性智庫是當務之急。一要把研究的關口前移，不能總是圍著國家的政策轉，必須進一步創新研究的領域和范圍，及時跟蹤研究全球范圍內的經濟新趨勢、新問題。二要站在獨立第三方的立場上，以大量詳實的數據和充分的證據為基礎，結合對經濟形勢的研判，提出客觀、科學的政策建議，以影響和說服決策層，跳出靠經驗、靠少數人智慧隨意建言的窠臼。三要有在理論上實現重大創新的巨大勇氣和堅定信念，智庫要在服務政府決策的同時，成為一個重要的理論創新平臺，成為引領思想潮流的中堅力量，培養其獨立思考的強大功能。

　　二、變專家一元導向為多元結構導向

　　國內智庫的內部人員組成相對比較單一，主要是來自政府所屬科研機構和高等院校的專家學者，并且主要來自一些社會比較關注的熱門學科，多學科整合的力度遠遠不夠。這種單一的專家團隊只能保證其政策咨詢的專業性，并不能保證其政策咨詢的針對性和可操作性，因為這些專家一方面往往缺乏政府部門工作的經驗，對政府的運作，對決策層需求的把握并不十分清楚，另一方面受學科背景的限制，觀察和考慮問題的視野也不夠全面寬泛。美國高級智庫的政策建言之所以得到政府的青睞，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智庫中的“官民結合”、“官民轉換”靈活而通暢，并且智庫內部人員的多學科背景的整合極為高效。基辛格、布熱津斯基在進入白宮前，都曾在洛克菲勒兄弟基金會、蘭德公司等智庫任職，離開白宮后又重回智庫。美國的智庫精英既接近民間又熟悉政府運作，知道決策層要什么。

　　由于政府的決策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考慮方方面面的關系，跨部門、跨學科的人員組成是智庫成功運轉的基礎。推動國內智庫人員結構的多元化是提升智庫研究成果水平的重要途徑。一要充分吸收離職高官、高管等熟悉政府決策與運作、了解國際經濟形勢的管理精英充實智庫研究隊伍。日前由曾培炎領銜成立的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就是一個很好的嘗試。二要充分發揮現有人大、政協及各民主黨派的人才智力和參政議政的優勢，構筑更為廣泛和多元的智庫研究團隊。三要充分利用駐外機構、駐外企業和留學生等其他資源，延伸國內智庫收集整理外部信息的能力。

　　三、變體制內依附導向為市場競爭導向

　　當前國內智庫主要分為兩大類，一類是隸屬于各類行政機關、國有企業、社會團體的體制內智庫，另一類是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興起的民間智庫。體制內智庫往往是龐大行政部門的下屬事業單位，其研究的內容和方向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主管部門的需要，為主管部門服務是這類智庫存在和發展的基礎，否則就可能被認為是“不務正業”。體制內智庫只要把主管部門交代的任務辦好，贏得領導的認可，就算是萬事大吉，衣食自然也就無憂。由于沒有外部市場競爭的壓力，體制內的智庫自然鮮有動力去關注一些關系全局的戰略性、前瞻性問題，進而進行長期持續跟蹤研究。正是體制內智庫這種先天依附性強的缺陷，扼殺了智庫潛在的創新性和自我經營、自我發展能力。這樣，智庫變成了政府的一條腿，而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思考的大腦。

　　與國內智庫不同的是，美國智庫的產業化程度很高，已形成了較具規模的政策咨詢產業和戰略謀劃產業，并將此轉化為巨大的效益。美國智庫都聲稱是 “非營利機構”，但實際上都是營利的，它們主要通過研究報告、委托合同、出版刊物、網絡付費高級會議等形式獲利。從本質上講，智庫提供的是一種高端服務，屬于服務業的范疇，通過服務來獲取直接的經濟利潤，或間接影響政府的決策來贏得其他方面的利益是智庫存在和發展的內在邏輯。美國的高級智庫實際上是經歷了市場競爭遴選和優勝劣汰的洗禮，完全不同于國內官封或自封的智庫。國內智庫要實現脫胎換骨式的徹底轉型，不妨大膽將現有的部分體制內智庫推向市場，通過市場競爭實現優勝劣汰。

　　四、變單一國內導向為國際國內導向兼顧

　　美國智庫的服務對象、研究領域以及對外交流等，都具有高度的國際化特征。比如，布魯金斯學會每年都會邀請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訪問學者和高級參謀進修、交流。同樣，國際社會也都很重視與美國智庫的關系。

　　順應當前經濟全球化趨勢的需要，國內智庫的服務對象、研究領域和對外交流也迫切需要進一步拓展和強化。研究的視野不能再局限于傳統的國內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領域，不能再局限在國內發出自己的聲音，制造自己的影響，而必須站在服務國家戰略的高度，廣泛研究關系全球發展的重大問題，如氣候變化、環境保護、國際金融新秩序等更加深遠的議題，廣泛與國際上重要的智庫機構開展交流與合作，擴大國內智庫在國際舞臺上的影響力。

　　現階段國內智庫走向國際舞臺需要處理好以下幾個關鍵問題。一是要熟悉國際智庫推行其政策主張的主要手段和話語模式，努力與國際接軌，不給外部敵對勢力或競爭對手以攻擊或駁斥空間。二是要采取以點帶面，重點突破的形式，逐步擴大國內智庫在國際舞臺上的話語權，避免多頭出擊可能導致的失誤。眼下，借助全球金融危機下一些大國對中國空前關注的契機，及時抓住在國際金融新秩序重構方面的話語權非常必要。三是要著力培育一批在國際上有重大影響的相對獨立、權威的智庫機構和專業人才隊伍。

　　(作者宋養琰為中國社科院經濟所研究員，宋潔塵為首都社會經濟發展研究所副研究員)

　　主題詞

　　智庫(ThinkTank)，即智囊團，也稱“思想庫”，是指由專家組成、多學科的、為決策者在處理社會、經濟、科技、軍事、外交等各方面問題時出謀劃策，提供最佳理論、策略、方法、思想等的公共研究機構。

　　相關鏈接

　　國外智庫舉隅

　　歷史悠久:英國智庫

　　英國有許多歷史悠久的智庫，如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其智庫大多依附于政黨或政府部門。

　　性質繁雜:俄羅斯智庫

　　俄羅斯智庫組成相當繁雜，既有官方的，也有民間的，甚至還有外國資助的;既有政府層面的，也有科學院系統的，還有軍事院校所屬的。

　　美國的大腦:美國智庫

　　美國智庫的作用舉足輕重。全美大約有2000多個智庫。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任何想入主白宮的政治入物無一例外地要借助智庫。每屆政府上臺后，也都要從智庫中聘請一些人擔任要職，以致許多智庫被稱為“影子內閣”、“美國的大腦”。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