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水價上調為何招來一片質疑

　　記者 朱國亮 黃文新

　　水價上調是近期公眾關注的重要話題。由于成本是一筆“糊涂賬”，加之之前外資高溢價并購股權，蘭州最近的水價上調舉措便招來質疑之聲。

　　反思這一事件，有關人士指出，自來水等公共產品價格上調不能再是一筆“糊涂賬”，應建立相應制度進行規范，否則最終傷害的是政府公信力。另外，在面臨通貨膨脹預期的壓力下，水價上調“不明不白”會對消費者心理造成較大的振蕩。

　　水價上調“糊涂賬”引發質疑

　　繼上海、天津、廣州等城市之后，蘭州市最近也舉行了居民生活用水價格聽證會。這次聽證會上，甘肅省價格主管部門提出兩種上調水價方案以供聽證，一是上漲0.3元／立方米，二是上漲0.4元／立方米。目前，蘭州市居民生活用水為每立方米1.45元／立方米。

　　聽證會上，有關部門提出上調水價的理由是企業加大了供水建設投入，政府要求對學校用水按照民用水價格收取增加了企業負擔，供水原材料價格上漲，提價有利于建設節約型社會等，其核心理由是供水企業虧損。

　　甘肅省物價局商品價格處處長、水價定價方案提出人代表王辛介紹，根據審核，蘭州市居民生活用水保本價格為1.82元／每立方米，與現行居民生活用水價格1.45元／每立方米相比，每立方米供水虧損0.37元。

　　另據來自蘭州威立雅水務(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的聽證代表孫曉霞介紹，蘭州威立雅水務原本提出每立方米居民生活用水上漲0.6元，但被甘肅省物價部門“砍”到了0.4元。

　　在當天的聽證會上，13名聽證代表中，有12人同意水價調整，其中，除3名供水企業方代表外，其余9人僅同意以每立方米0.3元的水價提高標準。

　　聽證代表、蘭州大學管理學院副教授何文盛說：“我選擇0.3元也是無奈之舉，因為對方給我的是漲多少的選擇題，而不是漲與不漲的判斷題。之前，我在蘭州大學社區的調查顯示，群眾都說最好不漲。”

　　聽證會上，聽證代表們的質疑集中在水價成本的構成上。來自蘭州市消費者協會的聽證代表房青州說：“不能說漲就漲，應該拿出過硬的理由。”何文盛也說：“如果供水企業把水價成本解析清楚，能說得通，每立方米漲一元錢大家都會支持你，否則漲幾毛錢都難。”

　　然而，聽證會上，供水企業只說虧損，而對于水價構成始終三緘其口。有關物價部門雖然“砍”了部分水價，但由于其提供的水價成本構成也不夠清晰，監審結果也失去了該有的分量。有意思的是，物價部門提供的供水成本監審報告最后特別說明，此次聽證所提供供水成本相關原始數據真實性由蘭州威立雅負責，甘肅省工農業產品成本調查隊僅對審核后的相關數據和出具的審核結論負責。水價成本構成依舊一團迷霧。

　　外資溢價并購加劇質疑

　　外資入注蘭州水務，為這次水價上調帶來了更多的質疑之聲。

　　2006年底，蘭州供水集團向社會公開招標轉讓其45%的股權，資產評估價格約4億多元。包括法國威立雅水務集團在內的三家公司參加了競標，最終威立雅以17.1億元的報價獲得了蘭州供水集團45%的股權，期限是30年。而另外兩家參加競標的機構報價分別只有4.5億元和2.8億元。

　　“招標時，我們都不敢相信這一報價，確認了兩次后，才明確對方不是說錯了。”原蘭州供水集團副總經理李森曾接受記者采訪說，“我們做過估算，按照現在的水價和供水狀況，30年內威立雅很難收回其投資。”

　　當時，蘭州供水集團內部有人猜測，這應該是它的戰略投資需要，蘭州供水集團是威立雅在西北的第一個合作伙伴。但這一猜測難以令人信服，因為蘭州的戰略地位再重要，也無法與上海浦東相比。威立雅獲得中國第一個合作伙伴——上海浦東自來水公司50%股權時，收購價格是資產評估價格的3倍，而且合作期限為50年。

　　因此，對于此次水價上調，外界不少評論認為是外資在推動，否則其利潤無法實現。在網絡上，一篇轉載較多的評論就明確提出，“水價可以被上漲，政府不能被綁架”。

　　對于外界的上述猜測，蘭州威立雅水務(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在電話中予以否認。

　　甘肅省物價局接受半月談記者書面采訪時說，2008年9月，蘭州市物價局就向其呈報了蘭州市城市供水價格調整的請示，基于當年居民消費價格指數較高，加之冰雪和地震災害的影響，甘肅省物價局決定蘭州水價暫不調整。

　　2009年5月21日，蘭州市人民政府正式向甘肅省物價局上報了《關于我市城市供水價格調整意見的函》，認為調整蘭州市城市供水價格很有必要，提出綜合水價由現行每立方米1.46元調整為1.84元的建議，同時決定對城市低保人員按戶實行補貼。

　　蘭州市國資委監事會工作處處長韓銀生告訴記者，蘭州市在轉讓蘭州供水集團45%的股權時，對水價的提高和水量的增加沒有做任何承諾，也沒有給威立雅許諾其他的條件，招標程序規范、嚴格。但同時表示，30年內水價上調是大趨勢。

　　股權溢價轉讓獲得的巨額資金如何使用，獲得這么多資金，為什么還要通過提價的方式來彌補？甘肅省物價局在接受采訪時說，從成本監審看，股權轉讓中外資的投入尚未完全到位，已經到位部分主要用于償還合資前供水企業債務以及為擴大供水、提高水質而增加的資產投入。但目前尚未有部門主動做更詳細的說明。

　　別讓水價“糊涂賬”傷害政府公信力

　　有關人士指出，蘭州水價上調聽證會引發的一系列質疑值得反思，水價上調不能再是一筆“糊涂賬”，否則最終傷害的是政府的公信力。

　　何文盛說，供水企業是一個自然壟斷型的企業，它的一系列成本的產生不是市場競爭和市場選擇的結果，如果供水企業不能夠更加透明地把它的成本構成展示在社會公眾面前，公眾就會對其提價提出非常強烈的質疑，而且最好有一個相對獨立、客觀的第三方來對企業成本進行核算。

　　33歲的陳剛是蘭州市城關區臨夏路街道橋門社區居民，他說：“我最害怕聽到漲價，到底水價漲到哪里了？”陳剛質疑：供水單位漲價的時候說要投入硬件設施，改造管網，為什么從來沒有人過問社區里總表和各家分表的用水差；如果水價上漲了，像他這樣比低保戶稍好但依舊很困難的家庭，誰來考慮他們的負擔呢？

　　何文盛說，如果水價成本不能更細致地公開，高溢價股權轉讓獲得的資金到底用在哪些方面，公眾從中得到了什么實惠，這些問題得不到合理解釋，只是一味強調虧損，頻繁提出漲價，必然引起社會質疑，而最終損害的是政府權威。

　　何文盛還提到，當前，我國面臨較大的通貨膨脹預期壓力，水價上調難免會產生傳導效應，如果不能拿出讓公眾信服的理由和數據分析，還會造成消費者心理振蕩。

　　接受采訪的聽證代表、學者和部分群眾認為，應通過制度建設，規范各地的價格聽證機制，讓各地的水價等帶有壟斷性質的公共產品漲價漲得“明白”，消除因被動漲價帶來的一系列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