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警方以“揭開中餐館剝削廚師的黑幕，維護中餐館廚師的權益”為由，分別于2009年8月18日和9月29日發動1000余名警察，突擊搜查全德國的中餐館和中餐館從業人員的住宅，此舉引發德國華僑界的強烈不滿，稱之為“以對付恐怖分子和黑社會集團之暴力手法，針對餐館內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進行了一系列侮辱性的大搜查”。10月26日，全德華僑華人聯合總會組織了一場“當事者座談會”，50余位中餐館從業人員參加座談并寫下“申訴資料”，遞交給中國駐德大使館、領事館。近日《青年參考》報記者通過我駐德使館與相關人員取得聯系，試圖還原事實真相。

　　據多家德國媒體、海外中文媒體報道，8月17日上午11點半，超過1300名來自德國海關、聯邦警察局和地方警察局的工作人員，同時在全德范圍內針對中餐館進行了大搜查。此次行動是受德國漢諾威市檢察院的委托，由德國下薩克森州刑警、德國海關、聯邦警察和下薩克森州檢察院組織，各州聯合行動的。搜查主要集中在巴登—符騰堡州、巴伐利亞州和北威州，共搜查了180余家中餐館和中餐館從業人員的住宅。

　　下薩克森州刑偵局新聞發言人弗蘭克·費德勞稱，行動一直持續到當天傍晚，警方沒有逮捕任何人，但“查獲了書面材料、電腦數據等很多證據材料”，其中包括大量廚師照片、烹飪特色等個人信息，以及廚師與中餐館簽訂的工作合同等。9月29日，德有關機構出動1500多人，再次對中餐館突擊搜檢。

　　兩次“大清點”行動，引起了德國華僑界的強烈不滿，全德華僑華人聯合總會、德國華商聯合總會、歐洲華僑華人聯合會經濟商務委員會等紛紛表示“憤慨”，稱之為“以對付恐怖分子和黑社會集團之暴力手法，針對餐館內手無寸鐵的平民，進行了一系列侮辱性的大搜查”。10月26日，全德華僑華人聯合總會組織了一場“當事者座談會”，50余位中餐館從業人員參加座談并寫下“申訴資料”，遞交給我駐德大使館、領事館。

　　在德中餐館為何遭“大清點”

　　德國警方為何突然針對中餐館開展“大清點”？起因在于下薩克森州“偷渡犯罪聯合調查組”于今年3月逮捕的華人兩男一女。警方稱，這3人的中介公司在過去10年間，介紹了約1000名中國廚師來德工作。根據3人的口供，來德工作的廚師往往會簽訂兩份合同，一份交給德國官方辦理工作簽證，而另一份“秘密合同”上規定的工資等工作條件，則和官方合同大不相同。3人稱，許多廚師來德后護照被中介組織扣押，被中餐館作為廉價勞動力剝削，生活條件惡劣。德國各州聯合行動“清點”中餐館，便是為此案收集證據。

　　據費德勞介紹，一般德國廚師的稅前月工資為1800～2000歐元(約合18000～20000元人民幣)，而不少中餐廚師工作時間超時，時薪則可能低于3歐元(約合30元人民幣)。另外，警方和檢察院還認為部分中餐館在繳納社會保險上，有弄虛作假行為。

　　1997年，德國政府把中國餐館的勞資關系納入了德國勞資法的保護范圍，“秘密合同”就是這個背景下的產物。此前，由于遞交給德國駐華大使館的廚師申請中，偽造證書現象增多，德國聯邦勞工署曾一度中止向中國廚師發放簽證。據歐覽新聞網報道，勞工署曾有內部調研報告稱，應通過對德國失業者進行培訓以替代引進海外廚師。一些人由此猜測，在德國長期就業形勢不樂觀的背景下，“大清點”或許有借機打壓外來務工人員的意味。

　　中餐業華僑表示強烈不滿

　　中餐館在德國十分普及，規模小到小吃店，大到可容納數百人的大餐廳都有。中餐館不僅是在德華人喜歡光顧的地方，也備受德國人的青睞。德國警方對中餐館的“大清點”，引起了德國中餐業華僑的強烈不滿。全德華僑華人聯合總會常務主席金建書表示，在經濟危機的影響下，中餐館的生存本已艱難，德國警方對勞工中介組織和中餐館的搜查，可能會使他們的狀況雪上加霜。金建書稱，過去中餐館工作人員都是親赴中國找廚師，根本不需要中介組織；后來德國政府調整了相關規定，中餐館才不得不通過中介公司招聘廚師，而廚師和業主雙方都要支付高額中介費。這些中介公司當時是德中雙方機構共同挑選出來的，現在德國警方又將這些組織作為“非法偷渡團伙”搜查，無疑影響了中餐館在德國的形象。

　　至于德國警方指出一些中餐館廚師的護照被扣押、時薪僅有3歐元的情況，金建書表示，這個工資要分是凈收入還是毛收入。德國勞動法規定，一般廚師的時薪在七八歐元左右，再在此基礎上扣稅、繳保險金。

　　“我們遭遇的是人身侮辱”

　　“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嘗到受辱的滋味。”在中餐館China　Restaurant　Chau務工的廚師陳紹芳，回憶起9月29日警察來店搜查的一幕，至今還憤憤不平。“后來看《華商報》，知道他們好像是為了維護我們廚師的合法權益不被侵害。可是在他們整個執法過程中，我絲毫沒感到他們是在幫我們。他們的粗暴態度，讓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犯人。”

　　陳紹芳稱，當天被德國警方從上午11點半一直審到下午5點多。期間，陳紹芳兩次要求去廁所，第一次，警方讓其“等半小時再說”，半小時后陳紹芳忍不住再次要求，警方遂派兩名持槍警察押著陳紹芳去了廁所。“第二次更離譜，他們不耐煩地要求我回答完問題后才能去，最后終于同意我上廁所了，但卻指定我在路邊解決。這一刻我想到了重刑犯，想到了被人領著在路邊方便的寵物狗。總之是五味陳雜，真有想哭的感覺，也真正地感覺到了身在異鄉的艱難。”陳紹芳說。

　　另一名在基爾市務工的中餐館廚師說，在9月29日的搜查行動中，德警方是從餐館后門“沖進”廚房，將用餐的客人驅逐后，命令餐館工作人員鎖上大門、關掉廚房設備、打開所有的燈，之后對餐館工作人員逐一搜身、問話。期間所有餐館人員的錢包等隨身物品，都被要求放在桌上接受檢查、登記。餐館內不僅所有櫥柜被“地毯式搜查”，連花盆底、插花樽里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都被一一搜到。

　　吳錦花居住在埃肯弗爾德縣，和丈夫一起經營中餐館多年，兒子在當地小學念書。9月29日中午，吳錦花正在家里和朋友煲電話粥，突然有人來敲門。“我打開門，一看有很多男人站在我家門口，有的穿便衣，有的穿警服，但每個人都帶著槍。當時我嚇死了。”

　　海關警察問吳錦花，家里有錢嗎？吳錦花拿出1.8萬歐元現金后，警察立即給吳錦花的丈夫打電話說，正在搜查他的家，要拿走8000歐元，如果不同意就搬走他家的電視機和電腦。顧慮到兒子快要放學，怕兒子看到會害怕，吳錦花夫婦給了錢、簽了字。之后警察對吳錦花的家、私家車進行了搜查，3小時后離去。

　　“我家里的所有賬單和有中文字的東西都被帶走了。……事后，我兒子學校里很多小孩都知道我們家被很多警察搜。鄰居都在問，是不是我先生在外面干了壞事，警察才來我們家的？”吳錦花說，由于飯店的合同、文件等被警察拿走，現在面對很多困難，“沒有辦法工作。”(王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