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3月1日電 據美國《僑報周末》報道，蝸居在“家庭小旅館”的人數難以統計，但這種蝸居現象卻是全美移民社區共有的一景。這蝸居一族，走在街上與旁人無異，可他們卻有共同特點：許多人身份不明，四處漂泊，自覺前程晦暗。由于這一特有人群的存在，華人社區的“灰色經濟”有了支撐。入住“家庭小旅館”不用亮明身份，惡性罪犯往往藏匿其中。洛杉磯縣的蒙特利公園市，華人比率占該市總人口的43.2%，也是“家庭小旅館”最集中地區之一。

　　五年老房客 為省錢蝸居

　　伯納(BONA，受訪者希望用此化名)2002年從香港移民美國，一直住在蒙特利公園市的一家“家庭小旅館”中，直到一年前搬出，換了一處他認為與“家庭小旅館”有很大區別的住處。

　　伯納的新住處是一家公寓房的客廳，床位在客廳窗下的一個墻角，窗外即是公寓樓的公共甬道。類似“行軍床”大小高矮的一張床，床頭靠墻，床尾立著一個用塑料布封閉的衣架。這衣架另一重要功能是屏風，可阻斷進入大門客人右視的視線。床鋪不靠墻的一面距客廳的主要家具——一組轉角沙發的靠背僅兩三英尺。這張床位每月300元。“與家庭小旅館最大的不同是，這200余平尺的客廳只有一個鋪位，住家庭小旅館，客廳至少要四五個人分住。”伯納對現狀很滿足。

　　因年齡偏大，找不到工作，伯納赴美后沒做過一天工，生活開銷全靠一個晚輩親戚接濟。伯納去年取得了美國籍，只等近日滿65歲后，領取政府資助。過去七八年間，他一直在回香港還是留美之間徘徊，生活不安定，只能靠租住“家庭小旅館”度日。

　　竊案頻仍 怕見警察房客不報案

　　“家庭小旅館”均按床位收住宿費，單身每晚8至10元，“夫妻房”每晚20元，均是現金交易。據說還有男女混居的床位。住“家庭小旅館”一般免水電費，房東還免費提供米面及油鹽醬醋，房客合用廚房，自己買菜做飯。70路公交汽車站，把蒙特利公園市“家庭小旅館”集中地區與洛杉磯的鬧市區及中國城連在一起。

　　住“家庭小旅館”的年輕人多，流動性大。上年紀者也并非完全沒有。年近70歲的杜太太，單身一人，幾年前一直住“家庭小旅館”，直到她的護照被偷走。此后，她再不敢與三四個人同寢一室。杜太太抱怨說，“最嚴重的時候，連做好的菜都有人偷，一轉身的功夫，熱氣騰騰的一碗菜就被端走了。”

　　在棲身“家庭小旅館”的五年中，伯納多次看到同室人遭竊。“竊案發生后，大家都自認倒霉，因為大多數人都有身份問題，不敢報警。”伯納說，“住家庭小旅館的人很雜，但大家相安無事，不生是非，原因是黑身份者居多，最怕見警察。”

　　蝸居族的獨特“經濟區”

　　開“家庭小旅館”需有適合客人生存的外部環境：離華人超市近，附近有廉價中餐館，有較方便的公交車站，還要有那種無身份者也能找到工的職業介紹所。蒙特利公園市“家庭小旅館”最集中地區，一個街區內各種職業介紹所有近10家。

　　“家庭小旅館”的人如何賺錢生活？從職業介紹所墻上貼的“備忘錄”可見一斑。這里介紹的工作均為體力活，不需英文，不用開車，大多是中餐館里的打雜、洗碗工，抓碼或廚師也有，均不需“見人”。偶爾有餐館樓面上的工，如侍者，但要工卡。“備忘錄”上最常見的還有裝修工，多是在包工頭手下干些雜活。職介所每天一早便把一張張“備忘錄”貼滿墻，讓前來找工的人挑選，選好后再商議介紹費。有許多便條上注明“外州”，或“包吃住”。這些職介所介紹的工作月薪一般在1500至2000元，少數廚師的月薪可達2500元。偶爾也會在“備忘錄”上看到“按摩師，女性，月薪3000至5000，外州”字樣，在經濟不景氣時仍有月薪如此豐厚的工作，引人遐想。

　　若生客人到介紹所找工，一般會被問及的第一個問題是，能否報稅，即有無身份的委婉語。

　　華人區的灰色經濟

　　“家庭小旅館”房東最忌諱的是房客使用“家庭小旅館”的地址作通信地址，這樣會暴露住所內入住人數，也會給國稅局留下追繳稅款的憑證。到“家庭小旅館”租床位的人，多數無車，這便鼓勵了無照經營的出租車行業。在“家庭小旅館”周圍商業區的電線桿、留言板上到處可看到“地下的哥”留的字條或名片。有些“的哥”為了讓自己的名字被記住還動了不少腦筋，如有人自稱“沈陽飛姐”，此人寫在名片上的廣告是“想回家，找飛姐”。蒙特利公園市附近常租用“地下出租車”的，不少人都知道有位專門安排住宿、接送客人的“飛姐”。

　　住“家庭小旅館”的客人多因無身份無法到銀行開戶，只能把現金帶在身上，很不安全。

　　藏污納垢之所 受殺人犯青睞

　　“家庭小旅館”房東對房客的惟一要求是要有現金，其他一律不看不問，房東根本不知入住的是何人，為此這些地方往往藏污納垢。殺妻棄女的國際逃犯薛乃印、高利貸殺手王福林曾分別藏匿在亞特蘭大和芝加哥的“家庭小旅館”內，兩人均是在自己的住所內被同居一室的房客認出被捕的。

　　北加州的裝修工趙懷昌，涉嫌殺人后當天即乘朋友的車從北加直奔蒙特利公園市“家庭小旅館”最集中地區，在一家“家庭小旅館”隱藏了15天,最終被同室人報警被捕。去年10月因欺詐罪成立而被驅逐出境的徐耀華，被捕前身背通緝令東藏西躲，也曾蝸居在蒙市和其周圍城市的“家庭小旅館”中。

　　深藏住宅區 警方難執法

　　去年11月上旬，蒙特利公園市的一家“家庭小旅館”發生了聚眾斗毆事件，一方當事人糾集了十余人尋釁報復，揚言要“弄死”對方，并違法囚禁對方的朋友長達1小時。當晚鄰居兩次打電話報警，蒙市警局兩次派員到現場平息事件。因當事人中有人屬“黑身份”不敢報案，因此無人被捕。這家“家庭小旅館”中住了許多人，但警方對此無權干涉。蒙市值班警官艾略特(D.ELLIOTT)說，房東可以說，屋內住的都是親戚朋友，因此警方無法斷定房東是否在開旅館。艾略特補充說，警方衡量房東是否違法，是看他是否改變了室內建筑結構，如果沒有，無權指責房東違法。

　　蒙特利公園市市長吳學儒說，“家庭小旅館”是違法的，首先這些小旅館開在住宅區，在住宅區經商即違法；其次，這些“家庭小旅館”的房東涉嫌偷稅漏稅。蒙市商會張律師(VINCENT)補充說，室內居住的人過多很不安全，一旦發生火災，消防員不知道室內有多少人，施救困難。根據張律師掌握的資料，南加州住宅內可允許居住人口密度基本是“2+1”，即一間臥室的房屋可準許3個人居住，即兩人住臥室，一人住在臥室以外的地方，一幢民宅住幾人合適可依此類推。但南加各城市的要求或法規并不統一。

　　為防止住宅內居住過多的人，蒙市對住宅內部改建要求很嚴：如車庫內不得安裝爐頭等。蒙市都市計劃經理巴士海姆(JAMES BASHAM)說，市府規定，每間臥室只能住兩人，如果室內結構被屋主改變則屬違反消防及建筑法規。若市府發現室內居住人口過多，或屋主未經市府準許即改變了室內建筑結構，市府將下令屋主在10天內恢復原狀，否則罰款，首次100元，第二次250元，第三次500元，第四次1000元。巴士海姆說，“家庭小旅館”的特點是出租床位而不是出租房間。

　　雖有法律法規，可如何發現“家庭小旅館”仍是難題。吳學儒坦言，市府不知道市內有多少“家庭小旅館”，偶爾警察破門而入抓嫌犯才會把“家庭小旅館”暴露出來。巴士海姆說，99%的“家庭小旅館”，房東和房客不在一起住。雖然常有不滿的房客搬走后告發房東開“家庭小旅館”，但檢查人員畢竟有限，檢查員一走，房東可再把車庫內的爐頭重新安裝好——不會耽誤房客用餐。(邱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