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5月22日電 據英國《英中時報》報道，初到英國，人地生疏語言不通，工時長，無帶薪假期，克扣工錢時而有之，戰戰兢兢又申訴無門——這便是許多持工作簽證赴英國工作的中醫師的現狀，而勞資雙方能夠簽訂“不平等條約”的關鍵是中藥店為醫師們辦理的一紙工簽。兩名上訴中醫店，打贏“不公平解雇”官司的中醫師向該報講述了他們在中醫店工作期間合法權益受侵害，以及之后艱難維權的經歷。

　　朱春莉與楊克兩位醫生都曾供職于國內知名醫院，有過多年從醫經歷，都希望來英能夠“換一換環境”，行醫治病，也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2004年楊醫生出國訪問，在倫敦機緣巧合，經人介紹加盟了這家位于倫敦羅素廣場(Russell Square)的一家中藥店。朱醫生則是看到報上招聘廣告前來應聘，在2007年8月和該店簽下了兩年的勞動合同。楊醫生的合同上寫著，“勞方如果要離職，應給公司八周的知會時間”，朱醫生的合同上，雙方的協議是四周，當時兩人的英文能力有限，不知道合同上其實沒有寫明如果資方要解雇勞方，應當提前多長時間通知。在2009年3月政府委員會的執行官(Council Bailiff)來查抄這家中藥店之前，兩位中醫師對自己的許多合法權益還一無所知。

　　中醫店突“變天”

　　2009年3月25日下午，朱、楊兩位醫生在店里和往常一樣，為病人服務。“一群人進來，搬走了家具，病床，藥，會診的桌子和椅子，”楊醫生說。當他們向王姓店主詢問發生了什么事，得到的回答是：“我們店經營不善，要關閉。”這個說辭和兩個人的所見相左，“這家店的位置毗鄰大英博物館，游人很多，我們每天都很忙碌，不可能經營不善，”朱醫生表示。

　　但是兩人當時并沒有覺得問題嚴重，朱醫生為了轉工作簽證，而楊醫生五年工作簽證即將到期轉為永久居留權，二人都向店方索要P60，P45和工資單。楊醫生說：“我申請永居最重要的是最后兩年的納稅記錄，必須要有P60。一個月內我給她(王姓店主)打了五十多個電話，但是她一直拖，甚至還威脅我和朱醫生要取內政部取消我們的工作簽證。”“后來從會計處知道公司報稅的截止日期，P45,P60和工資單不可能再拖，”當王姓店主發現他知道“內情”，才答應給工資單，但同時她向朱、楊兩醫生索要現金作為交換。

　　“要我給500鎊，我沒給。”楊醫生說。店方給朱醫生的開價是200鎊。直到6月4日，王姓店主才致電朱、楊兩人，讓他們前往中藥店取工資單和P60。店主將二人的P60托店里的醫生轉交，楊醫生一看，P60右上角的日期被涂黑了，工資單就是簡單用白紙打出來，他懷疑有假。楊醫生找了自己多年的老病人，英國人朱莉亞•帕斯卡(Julia Pascal)幫忙。在朱莉亞的陪同下，楊醫生上稅務局查納稅記錄，被告知自2007年起他就沒有納稅，而且他出示的P60工資單是假的。朱醫生經楊醫生提醒，也查到自己拿在手上的08-09年度工資單是假的。

　　投訴無門

　　突然間丟了工作，拿了假工資單，假P60，自己的永居申請又迫在眉睫，楊醫生非常著急。另一方面，這家3月25日被關閉的中醫店，在4月1日又開張了。據楊醫生所說，新來的前臺是王姓店主的朋友。

　　事后在搜集庭審材料時兩位中醫師得知，在2009年2月10日，王姓店主在同一地址上注冊了一個新公司。但是被店方無理由解雇以后，兩位醫師苦于英文不好，申訴無門，而控告店方“不公平解雇”的有效期限是公司被查封后的三個月內，即截止日期是6月25日。

　　“我到店里去吵，要他們給我一個說法，他們威脅我說要叫警察。我說你找吧，這個事情如果你不管，我就死在這里，”楊醫生說。當時在場的店主吳(王姓店主的丈夫)打電話給警察，但是警察沒有來。“后來在電話里，警方找了一個中文翻譯，溝通以后他們知道是因為解雇鬧的糾紛，警察建議我去找什么公民服務機構(注：Citizen Advice Bureau)。”但是從英方法律服務機構尋求幫助的最大障礙還是語言。

　　“當時他(楊醫生)很害怕，也很難過，”帕斯卡女士在接受采訪時對記者表示。“他和他的同事英文都不好，因此我決定幫這個忙。”2009年6月，朱春莉、楊克兩位中醫師，Julia和另一個被該店解雇的前臺Stella Zhang四個人坐了下來，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談了一遍，Stella作翻譯，讓Julia詳細了解了朱、楊兩醫生的處境以及中藥店的情況。

　　遭遇恐嚇電話 被店主蒙騙

　　在6月23日，離上訴資方“不公平解雇(Unfair Dismissal)”的最后期限還有兩天，他們將報案材料寄給了稅務局(HM Revenue & Custom)。之后，在朱莉亞幫助他們找了一名律師，但是很多材料是朱莉亞幫助他們完成的，包括證人陳詞(Witness Statements)，以及雇傭特別法庭(Empoyment Tribunal)的出庭申請表格。“我們兩人支付了律師£2,500的服務費，但是如果沒有朱莉亞的幫忙，我們要支付更高昂的費用——那根本沒法承受，”楊醫生說。

　　2009年下半年，王姓店主還通過短信和電話威脅楊醫生，“9月26日一次，9月29日一次，10月1日一次，10月4日一次，”楊醫生掏出筆記本，上面清楚地記下了恐嚇電話打來的時間以及電話號碼。

　　他萌生了不打官司的念頭，“我妻子和兒子也知道恐嚇電話的事情，大家心里都很害怕，我的妻子一個月內體重掉了20斤，數次想自殺。“我當時想得罪了老板，自己英文不好，還是不向警察局報案吧。后來朱莉亞知道了，她堅持要我報案，她說如果不報案危險更大，因為警察不知道有這回事，出了事反而沒有人解決。”

　　所有的材料花了十個月準備，包括其他一些曾在這家中藥店工作過的醫師和前臺的證詞，該區國會議員的支持信件，從Company House網站上下載的公司注冊信息，假工資單，店主漏稅的證明，王姓店主偽造材料在時間上的沖突等。“三次出庭，被告都沒有到場。我甚至還把材料多次拿到他們的店里，煩人務必轉交他們，要他們一定要出庭，”朱莉亞說。

　　雙方律師在交換材料時，朱、楊醫生發現，王姓店主曾在他們工作期間，多次利用兩人不懂英文，讓他們簽署“不平等條約”，而這些文件成為了庭審上被告自圓其說的證據。

　　贏了官司

　　2010年5月12日，倫敦中心地區雇傭特別法庭在聽取了原被告雙方的陳詞之后，判定原告勝訴，被告方提供的辯護證據不足以構成對兩位醫師的解雇理由。被告因不公平解雇兩位中醫師，需賠償朱醫生£25,400，包括她自去年3月之后所有的工資、假期薪酬以及補貼等。

　　楊醫生因關店之后兩個月找到工作，獲得6,600鎊賠償，包括其在該店工作期間應獲得的假期薪水以及工作超時的補貼。但是王姓店主和她的丈夫至今都沒有露面，“他們贏了官司，但是從被告那里拿回賠款的可能性很小，找不到這兩個人。”朱莉亞告訴記者，“除非再上訴到民事法庭。”

　　中醫師的“工簽困境”

　　“不公平解雇”官司的勝訴讓兩位中醫師稍微松一口氣，盡管獲得賠款的可能性很小，他們畢竟邁出了維權的第一步。

　　在呈給法庭的材料中，其他幾位曾經為這家中藥店工作過的中醫師和前臺，都表示他們受到過各種不同程度、不同類型的不公平待遇，欺詐和威脅。而面對這些正當權益被侵害，他們忍氣吞聲的關鍵，就是公司掌握著自己的工作簽證。

　　他們的英文也不足以了解英國的有關法規以及申訴程序，而高昂的訴訟成本讓絕大多數受到不公待遇的中醫師被迫選擇忍氣吞聲。一些人繼續被店主“剝削”，等到自己獲得綠卡方才解脫，有的則受不了店主欺負，回國一走了之。

　　由于英國政府為控制移民對本國勞動力的沖擊，工作簽證的申請體系中雇主實際上占有更大的優勢。雇主單方面解雇員工，員工所持有的工作簽證就無效，這名員工需要找到愿意雇傭他們的新公司，由新公司出具擔保證明才能辦理新的工作簽證。

　　在談話中，兩位醫師告訴記者，許多中藥店更愿意雇傭這些持工簽的國內中醫師，“因為他們好控制”。國內來的醫師因為英文不好被店方擺布的例子比比皆是。雇主壓榨醫師在行業內普遍存在，醫師單方面跳槽獲得新的工作簽證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法律地位的弱勢問題。“語言能力的不足讓這些中醫師成為弱勢群體，”朱莉亞對《英中時報》表示，“他們不了解英國社會的法律體系，也不知道從哪里可以獲得有效的援助。華人社區應該設立有關的慈善組織專門幫助這些中醫師，他們有權知道來英國工作自己享有哪些合法權益，而一旦這個權益被侵害，也專門的機構站出來給他們說話。”(潘張旸）